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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林染快步走进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手电筒的光在狭小的配电间里面晃来晃去，他腾出一只手开始帮许昼拍身上的灰，一边拍一边说，　　"你真厉害啊，赢了赢了，所有人都找不到你，走吧，我请你吃炸鸡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嗓音的微微发颤被他故意加快的语速给盖过去了。　　许昼的表情从刚才被发现时候的紧张和茫然慢慢切换成了开心，他的眼睛在手电筒的余光里面亮了起来，嘴角牵出了一个有点得意又有点高兴的弧度。　　"我还想喝可乐，行吗？"他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但尾音往上翘了一点。　　"行行行可乐也行炸鸡也行你想吃什么我都请，"林染把他从配电间里面往外拉，一边拉一边用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确保两个人不会踩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赶快走吧天太黑了。"　　他拽着许昼的手腕往楼梯间方向走的速度比正常走路快了很多，快到接近小跑的程度，许昼被他拉得腿倒腾得飞快但没有抱怨一句，大概是也觉得这栋楼在天黑之后的氛围确实让人不太想多待。　　林染一边走一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着，说不清是后怕还是愧疚还是庆幸还是什么别的，那种感觉堵在胸口上下不去也上不来的，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拽着许昼手腕的那只手攥得比平时紧了很多，紧到指节都在发白。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面"咚咚咚"地回响着，声音很大很明显，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面尤其突出，像是有人在用鼓槌敲击着空心的混凝土。　　他们从四楼往下跑的时候到了三楼和二楼之间的那截楼梯转角处，身后猛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能在整栋楼里面回荡的怒吼。　　"谁在那里！"　　伴随着怒吼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什么金属物体掉落在水泥地面上的"哐当"声，尖锐刺耳的，在黑暗中格外骇人。　　林染整个人的血液在那一秒钟里冻住了，脑袋里闪过一堆杀人抛尸的电视剧的画面。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一把捂住了许昼的嘴，他自己的呼吸也在那一瞬间屏住了。　　许昼的脸在他掌心底下白了一层，是血色在瞬间退掉的那种苍白，他的身体在发抖，很轻微的但林染的手掌贴着他的脸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种从皮肤底下传过来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个喊声听着距离不算特别近，大概是在四楼或者五楼的位置，被他们两个跑下楼梯时候的脚步声惊动了。　　林染在脑子里飞速地判断了一下距离和方向，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跑。　　他松开了捂着许昼嘴的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两个人同时闷头就往楼下冲了，脚步声在他们不再试图隐藏的那一刻变得震耳欲聋。　　身后真的有脚步声追上来了，脚踩在水泥楼梯上面发出的"咚咚咚"的声响，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柱从楼上扫下来晃得楼梯间的墙壁上到处都是摇晃的光影。　　这栋楼的楼梯修好了但楼梯间没有安装完整的护栏，部分楼层的护栏位置只是临时焊了几根钢管权当扶手，有的楼层甚至连临时钢管都没有装。　　楼梯的外侧就是一个大概半层楼高的敞开式落差，往下看能看到下一层楼梯平台的混凝土地面。　　白天能看见，注意点就还好，但夜晚视野有限，危险程度直线翻倍。　　两个人拼命地往下跑，一层又一层的，林染跑在前面手电筒照着脚下的台阶，许昼被他拽着手腕跟在后面，脚步又急又密。　　到了二楼和一楼之间那截楼梯的时候，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已经近了很多了，手电筒的光柱从上方照下来的角度变得更低了，林染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光已经晃到了他们头顶不远的位置。　　他下意识地加了速，手腕上的力气拉得更紧了，拽着许昼往下冲。　　因为手机不稳，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的，许昼一个不小心没看清路。　　楼梯台阶上散落着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铁管，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楚也来不及分辨，许昼的脚踩上去的那一瞬间脚底一滑整个人的重心猛地朝前面栽了过去。　　那个失去平衡的动作在黑暗中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但在林染的感知里面那一秒钟被拉长了无数倍。　　他听到了许昼喉咙里发出的一声短促的惊叫，感觉到了手腕上许昼的手猛地往下坠的那股力道，在那个瞬间里他的大脑没有来得及思考任何东西但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攥紧了许昼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往回一甩，用了身体里面能挤出来的所有力气把许昼整个人甩回了楼梯台阶的内侧方向，许昼的后背撞上了楼梯间的墙壁发出了一声闷响但他的身体稳住了没有继续往前栽。　　而林染自己的身体在甩出许昼的反作用力下面朝着楼梯外侧冲了过去。　　他的胸口最先撞上了那截临时焊在楼梯外侧的简易护栏，两根钢管搭成的横杆正好卡在了他胸骨的位置。　　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了那一小截金属上面，胸腔里传来了一种很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挤压变形了的钝痛。　　钢管本来就没怎么固定，金属断裂的声音在楼梯间里面炸开来的时候尖锐得像是有人在他耳边用指甲划了一下黑板。　　护栏断开的那一瞬间有一截崩飞的钢管断口从他的胸口划了过去，断口的金属茬口锋利得像是没开刃的刀片。　　校服的布料在那一下里面被直接撕开了，皮肤底下传来了一道火辣辣的、从左胸一直延伸到右边肋骨下方的灼烧感。　　林染知道那里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是来不及去感受到底有多深因为身体已经失控了。　　林染的身体带着还没来得及消散的冲力从歪掉的护栏和楼梯边缘之间那个敞开了的缺口冲了出去。　　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背狠狠砸在了地面。　　但万幸林染反应很快在跌落前护住了自己的后脑勺，可混凝土的地面硬得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撞击的力量让他眼前白了一瞬。　　最后他听到的声音是许昼在上面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又尖又破，尖到在楼梯间的混凝土墙壁之间反复碰撞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他的心脏。　　他想动，想抬手，想告诉上面那个正在崩溃的声音"我没事"，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手指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面蜷了一下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意识断掉之前他想的最后的念头是。　　许昼没事就好，再也不探险了，好疼啊……　　　　许昼是听到那声金属断裂的声音之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　　他的后背还贴着楼梯间的墙壁，刚才被林染甩回来的时候撞得脊背发麻，但这种疼痛在他看到林染的身影从护栏边缘消失的那个瞬间就完全感觉不到了。　　他听到了坠落的声音，先是衣服布料和什么东西刮蹭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很沉的、很闷的、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从高处砸在水泥地面上的声响。　　那个声音在楼梯间的混凝土墙壁之间弹了好几遍才消散掉，每弹一次许昼的心脏就缩紧一次。　　之后陷入了彻彻底底的安静，没有呻吟声没有呼救声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楼道里的风从没封窗的洞口灌进来发出的呜呜的响和不知道什么地方有水滴落在混凝土上面的"滴答"声。　　许昼的嘴巴张着，他在林染坠落的那一秒喊了什么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楼上那个追他们的人的脚步声也停了。　　那双穿着工地靴的脚停在了上面某一层的楼梯转角处，手电筒的光柱还悬在半空中照着，但没有继续往下追了，刚才那声金属护栏崩断的巨响和紧接着的坠落声把那个人也吓住了。　　沉默了大概两三秒钟，楼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可能是从建筑的另一侧的楼梯间或者某个施工通道往外逃了出去。　　不管他是值夜的保安还是附近居民还是来偷建筑材料的，在听到有小孩从楼上摔下去的声音之后他选择了跑，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就直接跑了。　　但许昼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余力去注意楼上发生了什么了。　　他从墙壁上滑下来的动作几乎是瘫软式的，膝盖先碰到了台阶的边缘磕得生疼，但他顾不上，手脚并用地往楼梯下方爬了过去。　　楼梯间没有灯什么都看不清，他的手在黑暗中摸到了台阶的边缘摸到了墙壁的粗糙表面摸到了地上散落的碎石子。　　整个过程许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冲到了下一层的平台上面。　　林染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半，但还能用，还在尽力发光，一束歪歪斜斜的白光从碎掉的屏幕上面射出来照亮了旁边一小块地面。　　许昼抓起手机，光柱扫过去的时候照到了林染。　　他躺在一楼楼梯间的水泥地面上面，一动不动的，姿势是侧躺着的但看起来更像是以某种不自然的角度摔落之后停在了那里没有再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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