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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眼神很轻，几乎只是一个眼睫的颤动，但那名保镖立刻会意，收回了横在木溪身前的手臂，并且微微低头，做了一个简短的致歉动作。　　青年人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顺势理了理自己大衣的领口，语气依然温和有礼：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是长青娱乐的总裁，宋觉迟。一直很欣赏木老师的作品，今天正好在这里遇到，忍不住想打个招呼。”　　长青娱乐。　　木溪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底下也没什么出名的明星，好像是这一年来新开的，资本浩浩荡荡，连偶尔聊天时，邝之薇都忍不住感叹对方的财大气粗。　　但木溪依然没有伸手。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礼貌而疏离：“宋总，你好。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还有约，先失陪了。”　　他说完，没有等宋觉迟回应，便侧身从人群边缘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没有回头。　　宋觉迟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那种笑意在木溪离开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变得更深了一些，也更难以捉摸了一些。　　他身旁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宋总，要不要我去……”　　“不用。”宋觉迟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助理的话。　　他依然望着木溪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玩具般的兴致。　　但说话的声音却特地放大了，生怕离去的背影听不清他口中的话:　　“外界都在传，木溪老师温柔宽容、待人亲和，今天这么一看，倒是名不副实的。”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对身边的助理说，又像是在对那道已经远去的背影说，“……期待下次相见。”　　走廊尽头，木溪已经拐过了最后一个弯，走进了电梯厅。　　他按下下行按钮，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跨步走了进去。　　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抬手揉了揉被那股香水味刺激得有些发痒的鼻尖，然后放下了手。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被冒犯或困扰的痕迹，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不过是一阵路过时拂过衣袖的风，吹过了，便散了。　　烛光晚餐？　　木溪抵达包厢时，门童为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侧身让开通道。　　包厢内的灯光并不明亮，只有墙壁上几盏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以及餐桌上那两根蜡烛跳动的火焰。　　光线被控制在一种恰好能看清对面人脸庞、却又不足以照亮整间屋子的程度。　　而大片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却格外辉煌。　　门被轻轻一关，走廊上的灯光便被驱逐到了门外。　　嬴玄就站在那扇落地窗前。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　　看起来倒真有点儿深沉，霸道总裁的意思。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没有穿外套，领带也被解掉了，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城市灯火镶上边框的剪影，一动不动，仿佛在欣赏窗外的景色，又仿佛只是在用这个姿势掩饰自己等待时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和年会上的装扮完全不同，却又掺杂着小心思，像开屏的孔雀，迫不及待的想要吸引目光。　　门童轻声带上门，离开了。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　　木溪站在玄关处，不紧不慢地抬手摘下口罩，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摘下鸭舌帽，那头被他暂时缩短的长发在脱离束缚的瞬间，像被释放的黑色瀑布一样，无声地倾泻而下，落在肩头和背后，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他将帽子也放在门边的台子上，目光淡淡地扫过整个包厢的布局。　　正中央是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方桌，两张椅子面对面摆放着。　　桌上摆着精致的瓷盘和餐具，一瓶已经开好的红酒正在醒酒器中呼吸，旁边是一只细长的花瓶，插着一支白色的蝴蝶兰。　　蜡烛的火苗在空气中轻轻摇曳，将桌面上的餐具投影成晃动的影子。　　鲜花、蜡烛、红酒、夜景，这是一顿烛光晚餐的标准配置。　　但桌上的菜，却是一水的中餐。　　中餐，配红酒，配蜡烛，配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中不中，西不西，混搭出一种奇异的、属于某个特定的人的审美风格。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教他的这种追人手法。　　木溪的目光从餐桌上移开，落在那道依旧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的身影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过去，自顾自地为自己拉开了正对窗景的那一侧椅子。　　椅脚在地毯上移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坐了下来，将餐巾铺在膝上，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包厢里却格外清晰：　　“不是说请我吃饭吗？在看什么？”　　嬴玄的背影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来，逆光中他的面容被窗外的夜景镶上了一层冷色调的轮廓线，表情看不太真切，但他走向餐桌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　　他在木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抬手拿起醒酒器，为木溪面前的酒杯斟了三分之一杯红酒，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　　“在看夜景。”　　他说，放下醒酒器，抬起眼来看向木溪。　　“这家餐厅的景观是全市最好的。我想你会喜欢。你不喜欢喝酒，就不喝。”　　木溪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杯在烛光下泛着深红色光泽的酒液，没有端起来喝，而是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鳝鱼，低头咬了一口。　　鳝鱼肉炖得酱香浓郁，还配了一点血来搭配砂锅来煲，弹嫩的同时是属于河鲜的鲜嫩，入口红油赤酱。　　他慢慢地嚼完，咽下，然后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菜不错，今天真的就只来请我吃饭吗？”　　“不是。”嬴玄说，语气尽量保持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木溪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移开。　　他放下茶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文思豆腐，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他吃东西的动作不快，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致，是在认真品尝食物的味道。　　烛光在他的侧脸上跳跃，将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微微晃动。　　嬴玄坐在他对面，也拿起了筷子，但他夹菜的频率明显比木溪低很多。　　他更多的时候是在喝酒，端起那杯香槟，抿一口，放下，过一会儿又端起来，再抿一口。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木溪的身上，落在他低头时垂落在脸侧的发丝上，落在他夹菜时指尖捏住筷子的姿势上，落在他咀嚼时喉结轻轻滚动的弧度上。　　然后他会端起酒杯，再喝一口，像是需要用酒精来压住某些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语。　　木溪当然注意到了。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那顿被精心准备的晚餐。　　偶尔他会主动开口，问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这鲈鱼是清蒸的还是葱油的？”“佛跳墙炖了多久？”，语气平常，像是真的只是在关心菜品本身。　　但他的每一个问题、每一次抬眼、每一次放下筷子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的动作，都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在嬴玄的心弦上，轻轻一拉，就让他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认真回答、然后端起酒杯再灌一口。　　饭没吃多少，香槟瓶已经空了大半。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安静地闪耀着。然后，雨来了。　　草草结束　　起初只是几滴零星的雨点打在落地窗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几乎不可察觉。　　但很快，雨势就密了起来，细密的雨丝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无数根银线斜斜地划过玻璃，汇聚成一道道水流蜿蜒而下，将窗外的城市灯光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晕。　　雨声变得清晰起来，沙沙的，像是有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反复翻动一本厚厚的书页。　　筷子与碗碟碰撞的声音在雨声中变得模糊而遥远，屋内昏暗的灯光与跳动的烛火相互交织，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也在随着烛火的跳动而呼吸。　　嬴玄又喝了一口酒。　　他放下酒杯时，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木溪。　　木溪正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到唇边，咬下一口，慢慢地嚼着。　　明明只是在简简单单吃肉，但又随时牵扯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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