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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蓝星的分支已经完全成熟，那个世界的灵力循环已经可以独立运转，不需要他再留在那里维持了。　　他摸了摸其中一个颜色最深、纹理最密的木环，那是云省那棵古榕树的枝条制成的。　　他仿佛能通过指尖的触感，感受到那棵榕树下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玄龙穿过最后一片云层，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世界树矗立在天地之间，如此之近，近到他能看清树干上那些巨大沟壑中生长的苔藓和蕨类植物，能看清树冠上那些帆船般巨大的叶片在风中翻转时露出的银色背面。　　玄龙开始降低高度。　　他绕着一根粗壮到堪比一座山峦的树枝盘旋而下，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最终降落在世界树根部的一片开阔地上。　　这里的土地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褐色，踩上去柔软而有弹性，像是下面铺垫了一层厚厚的腐殖质。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生命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饮用最纯净的山泉。　　木溪从龙首上跃下，双脚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脚底涌入，沿着双腿向上蔓延，流遍全身。　　他体内的藤蔓不受控制地从皮肤下生长出来，沿着他的手臂、腰际、腿侧攀援而上，尖端扎入脚下的土壤中，与大地建立了直接的连接。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眼前这棵通天彻地的巨树。　　树干的表面布满了深深的沟壑，每一道沟壑中都生长着各种形态的植物。　　苔藓、地衣、蕨类、兰花，甚至还有一些小型乔木，它们依附在世界树的树干上，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垂直分布的生态系统。　　树干的宽度大到无法用目光丈量。　　他站在树下，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落在一座大山脚下。　　番外六归乡三　　嬴玄在他身后降落。　　巨大的龙爪落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他垂下头颅，金色的竖瞳凝视着眼前这棵巨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龙类特有的震颤共鸣：　　“这是你真正的本体吗？塞拉斯？”　　木溪站在世界树的根部，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他的指尖陷入那些深深的沟壑中，感受着树皮下流动的汁液和能量。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只有我在哪里，哪里才是我的本体。”　　他偏过头，望向嬴玄，眼中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那是一种终于解开了困扰自己许久的谜题之后，豁然开朗的欣喜。　　“这是我与母亲共同的本体，连接着世与界、天与地、神与物。只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寥落，“我有些运气好罢了。”　　他转回头，快步走向树干，抬起双手，掌心贴在那粗糙的树皮上。　　他的额头轻轻抵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从世界树深处传来的、古老而稳定的脉动。　　一下，一下，像是大地的心脏在跳动。　　良久，他睁开眼，退后半步，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树冠。　　树顶的白色区域比刚才又扩大了一些，正在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向下蔓延。　　“世界树也在进化。”　　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奇和敬畏。　　“嬴玄，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蓝星迎来的不仅仅是灵气复苏、星球进化那么简单了。”　　嬴玄没有接话。　　他维持着龙的形态，绕着世界树的树干缓缓飞行，一圈又一圈。他的目光扫过树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生态群落。　　苔藓覆盖的岩石缝隙中，有几只长着透明翅膀的小型生物探头探脑地张望；树洞中，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一根横生的粗壮枝桠上，一群长得像松鼠但有六条腿的小动物排成一排，齐刷刷地歪着脑袋打量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正看得仔细，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呵斥：“是谁？外族的气息，离开！”　　一根木箭擦着他的鳞片飞过，却在触碰到树干之时垂落到了地下。　　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嬴玄停下飞行，悬停在半空中，循声望去。　　只见世界树主干上一处凹陷的树洞中，探出了一群小小的身影。　　最高的也不过成人手掌大小，通体呈蘑菇状，圆圆的伞盖上点缀着白色的斑点，伞盖下是一张张圆嘟嘟的小脸，五官俱全，眼睛又大又圆，此刻正充满警惕地瞪着眼前这条前所未见的黑色巨龙。　　为首的是一只比其他同类高出半个头的蘑菇人，它的伞盖是鲜艳的红色，上面缀着白色的圆点，看起来像极了童话故事中描述的毒蘑菇。　　它手中握着一柄用树枝削成的小弓，另一只手中捏着一根木箭，箭头对准了嬴玄的方向，小脸上满是严肃和戒备。　　“这里是圣地，外族不得靠近！”　　红伞蘑菇人喊道，声音稚嫩但气势十足，“再不离开，我们就要——”　　它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它的目光越过玄龙巨大的身躯，落在了树根处那个银白色长发的身影上。　　它眨了眨那双圆圆的大眼睛，又眨了眨。手中的小弓慢慢放了下来。　　然后，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了惊喜的尖叫：　　“吾神！您回来了！”　　这一声尖叫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树干上那些隐蔽的树洞和缝隙中，接二连三地冒出了蘑菇人的脑袋。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橙的，各种颜色的伞盖像是一朵朵雨后春笋般从树干上冒出来，每一张圆嘟嘟的小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狂喜。　　它们从树洞中蜂拥而出，沿着树干攀爬而下，像是一群彩色的小球滚落下来，很快就在木溪脚前聚集了一大片。　　最小的那几个蘑菇人只有拇指大小，挤在最前面，仰着圆圆的小脸，用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木溪，嘴巴张成了o形，一副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模样。　　为首的红伞蘑菇人挤开同伴，冲到最前面，仰头望着木溪，眼眶中泛起了晶莹的泪花。　　它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吾神……真的是您……我们等了好久好久……他们说您去了很远的地方，可能不会回来了……但我不信，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　　它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但它立刻用短短的小手胡乱地擦了擦眼睛，挺起胸膛，努力做出一个坚强的表情，只是那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它的情绪：　　“欢迎回家，吾神！”　　木溪蹲下身来，让自己与那些小蘑菇人平视。　　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有些是他离开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老人，更多的则是他从未见过的新面孔，应该是他离开之后才诞生的新一代。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红伞蘑菇人的伞盖顶部。　　那个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弄伤了它。　　“我回来了。”　　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让你们久等了。”　　红伞蘑菇人再也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前去，用短短的双臂抱住了木溪的食指，把脸埋在他的指节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周围的蘑菇人也纷纷围拢上来，有的抱着他的手指，有的靠着他的手掌，有的干脆爬上了他的膝盖，一个个眼圈通红，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吾神您瘦了！”　　“您是不是在外面吃苦了？”　　“您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我们每天都给您打扫神殿呢！”　　“您看，我们把圣坛擦得可亮了！”　　木溪耐心地一一回应着它们的问题，声音温和而沉稳，像是父亲在安抚一群兴奋过度的孩子。　　他轻轻拂过那些小小的伞盖，指尖掠过之处，蘑菇人们的伞盖颜色变得更加鲜亮，斑点也更加光泽。　　那是被神力滋养过的迹象。　　等蘑菇人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红伞蘑菇人才注意到旁边那条一直安静地盘踞在一旁的巨大黑龙。　　它仰头望了望嬴玄那庞大的身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还没箭矢长的小木弓，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它咳嗽了一声，把木弓藏到身后，小声问道：“吾神……这位是？”　　木溪站起身来，走到嬴玄身边。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玄龙低垂下来的下颌，那个动作自然而亲昵，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是和我一起回来的。”　　他说，“他叫嬴玄。是我的……”他停顿了一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伴侣。”　　番外七归乡四　　现场安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蘑菇人们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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