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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邻居　　沈安望着窗外洒进来的夕阳，手里捏着沈砚刚默写完的文章，指尖在那工整的字迹上轻轻摩挲。　　前几日儿子写出的那几句应景小诗还在耳边回响，自己先前总想着让这孩子显露出的过目不忘本事派上用场，一心要把他打造成十里八乡罕见的神童，甚至都盘算着明年就带他去考童生试，实在是太急功近利了。　　“孩子毕竟才六岁，”他对着刚走进来的江平叹道，将那卷纸小心收好，“考场要连考几日，久坐不说，单是那紧张劲儿，他小小的身子怕是扛不住。还是先让他踏踏实实在学堂里学着，日子还长呢。”　　江平正擦着桌子，闻言笑着点头：“你能想通就好。前日我还跟隔壁李婶念叨，说你看小砚的眼神，比看地里的麦子还紧。”　　沈安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再说些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轱辘轱辘的声响，夹杂着几声牲口的嘶鸣。　　两人对视一眼，都走到门口去看，只见隔壁那处空置了半月的院子门口，停着一辆半旧的牛车，车斗里堆着捆好的被褥和几个大陶罐，显然是有新邻居搬来了。　　傍晚时分，沈砚背着小布包从学堂回来，刚进巷子就瞧见了那辆牛车。　　他脚步轻快地进了自家院门，放下包就跟江平说起：“阿爹，隔壁好像有人搬来了，我看见牛车停在门口呢。”　　江平正往两个粗瓷碗里盛刚蒸好的杂粮馍，闻言笑道：“可不是嘛，上午就开始搬了。我去瞅了一眼，竟是老熟人。”　　“老熟人？”沈砚眨了眨眼，小眉头微微蹙起，努力在记忆里搜寻，“是以前村里的伯伯吗？”　　“不是咱们村的，”江平把馍放进竹篮，又往碗里夹了些腌好的萝卜条，“你还记得去年秋节，跟着阿爹去镇上游玩，在杂耍班子前遇见的那个小哥儿吗？叫景哥儿的。”　　沈砚眼睛一亮，顿时想了起来。　　“记得！”他声音都轻快了些，“他怎么搬到这儿来了？”　　“他小爹不是会做豆腐嘛，”江平把竹篮递给他，解释道，“先前在村里做了卖，买的人少，每次都得挑着担子走几里路去镇上，风里来雨里去的多辛苦。这两年镇上买他家豆腐的人多了，索性就在咱们隔壁租了院子，省得来回折腾。”　　沈砚低头看了看竹篮里冒着热气的馍，鼻尖动了动，抬头道：“他们搬家忙了一天，肯定还没顾上做饭吧？要不，我把这些给他们送过去？”　　江平本就有这个心思，闻言笑得更欢了：“正合我意。咱们刚搬来的时候，对门张奶奶不也送了碗热粥吗？我刚准备动身，你就回来了，正好你去，也跟景哥儿打个招呼，你们年纪相仿，往后说不定还能常一块儿玩呢。”　　沈砚脆生生应了声“好”，提起竹篮就往外走。　　刚走到隔壁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搬东西的动静，还有个温和的声音在说：“景哥儿，把那摞木盘放稳些，别摔了。”　　他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虚掩的院门：“请问，是景哥儿家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略带诧异的俊秀脸庞。　　景哥儿看到门口站着的男孩，先是愣了愣，随即认出了他，脸上绽开一个干净的笑容：“是长得好看的小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沈砚举了举手里的竹篮，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家就住隔壁，我小爹说你们刚搬家，可能还没吃饭，让我送些馍过来。”　　景哥儿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竹篮，指尖触到篮壁的温热，脸上笑意更深了些，侧身将沈砚往院里让：“快进来坐，院里刚收拾出块干净地方。”　　他扬声朝屋里喊：“小爹！你看谁来了？是去年咱们在镇上见过的那个小哥哥，原来他就住我们隔壁呢！”　　里屋传来几声碗筷碰撞的轻响，随即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夫郎掀帘出来，正是景哥儿的小爹李秋天。　　他手里还擦着湿漉漉的手，看到沈砚时眼睛一亮，温和地笑起来：“是小砚啊，我当是谁呢。你下午瞧见的江郎中，就是你小砚哥的小爹。”　　李秋天擦净手，走上前拍了拍景哥儿的肩膀：“你这孩子，去年秋节在镇上。当时我们找不到你，都急死了，还好遇见了江郎中怎么就忘了？咱们那会儿就见过的。”　　景哥儿闻言恍然大悟，拍着额头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清脆得像檐角的铜铃：“可不是嘛！我记着小哥哥，也记着江郎中，偏偏没把这两处凑到一块儿！”他笑得眉眼都挤成了月牙，先前那点初见的拘谨早没了踪影。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爽朗爱笑的景哥儿，心里暗暗纳罕。　　他分明记得去年见面时，这小哥儿还怯生生地牵着他的手，说话细声细气的，哪像现在这样大方自在？莫不是……　　他年纪小，心里藏不住疑问，便仰头问道：“景哥儿，你……你是不是有个双生兄弟？我怎么觉得你跟去年不太一样了？”　　李秋天闻言朗声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透着暖意：“这孩子，观察倒仔细。哪是什么双，就他一个。　　去年那会儿啊，他刚跟我们去镇上摆摊，见了生人就发怵，生怕说错话被我们数落，才故意装得安静乖巧。　　你遇见他那会，赶上节日镇上都是人，他又刚走丢，更不敢大声说话了。　　如今在镇上待了半年多，见的人多了，性子早就放开了，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呢。”　　景哥儿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却还是梗着脖子补充：“我本来就不爱装模作样！”　　沈砚听了，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凑在院里的石桌旁说了会儿话，沈砚才知道景哥儿的大名唤作俞苏景。　　“俞苏景，”他在心里默念一遍，只觉得这名字像溪边的鹅卵石，温润又好听，比“景哥儿”三个字多了几分雅致。　　豆腐新吃法　　沈砚近来的日子过得颇为舒心。　　在私塾里，他向来是先生眼中的得意门生，那些晦涩的经书、拗口的文章，于他而言不过是看一遍就可以记忆的东西。　　每日下学时分，便是他最盼着的时刻。　　这时候，俞苏景的阿爹也该收了豆腐摊回家，而俞苏景，那个总被留在家中照看零星生意的哥儿，怕是比他还要心急。　　毕竟日日守着小小的豆腐摊，听着街面上往来的喧闹却插不上手，换谁都会觉得闷得慌。　　可今日一进俞家院门，沈砚却见俞苏景正蔫蔫地坐在石阶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墙角的草叶，往日里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耷拉着，全然没了往日的精神头。　　“景哥儿这是怎么了？”沈砚走上前，在他身边坐下，笑着问道，“难不成是等我等得急了？”　　俞苏景抬起头，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沮丧：“不是……是家里的豆腐生意，近来不大好。”　　他说着，眉头又皱了起来：“刚搬来的时候，周围街坊见着豆腐新鲜，买的人多，生意红火得很。可住久了，大家也都习惯了，谁家也不会天天买豆腐吃。现在每天做的豆腐总剩下些，留到第二天就不新鲜了，扔了可惜，留着又卖不出去，我阿爹这几日愁得都没睡好。”　　沈砚听着，非但没愁，反倒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难事，这有何难？”　　俞苏景眼睛一亮，猛地直起身：“难不成你有法子？”　　“自然。”沈砚胸有成竹地颔首，“我倒有两个关于‘豆腐’的新吃法，保管能让你家生意比往日更兴旺。”　　“真的？”俞苏景一下子来了精神，伸手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小砚哥哥，你可真厉害！快教教我！若是真能成，往后你家要吃豆腐，我全包了！”　　沈砚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拉着他往厨房走：“你且听我说。这第一种，叫豆腐干。把剩下的豆腐切成方块，先在开水中焯一焯，捞出来沥干水分，再放到大锅里，加些盐、酱油、八角、桂皮，添上没过豆腐的清水，小火慢慢煮着，让味道一点点渗进去。等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捞出来晾着，晾干后既能直接嚼着吃，也能炒菜、炖汤，耐放不说，味道还比鲜豆腐更有嚼劲。”　　他顿了顿，见俞苏景听得认真，又接着说：“还有一种，叫腐竹。你家不是每日都煮豆浆吗？等豆浆煮开了，别急着关火，让它继续温着，上面会结一层薄薄的油皮。用长筷子轻轻把油皮揭起来，挂在竹竿上晾干，晾透了就是腐竹。这东西泡发后，不管是炒着吃还是炖肉，都带着股豆香，口感筋道，保管新奇。而且干的腐竹可以保存半年多，你们也不怕卖不掉会坏了。”　　俞苏景听得眼睛越睁越大，不住地点头：“听起来就好吃！我这就去跟阿爹说，咱们这就试试！”　　说干就干，俞家夫夫听了也觉得是个好主意，忙忙活活地跟着沈砚说的法子试做起来。　　等第一批腐竹新鲜出炉，沈砚看着那黄澄澄、油亮亮的样子，又提议道：“这腐竹凉拌着吃最是爽口，你切些黄瓜丝，加些醋、香油、蒜末拌在一起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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