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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嘉艺不置可否，过了会儿，他转过来两万块钱，附言“借你的，不要乱接活。”　　赵柯鸣觉得臊得慌，他把钱退回去——我有戏拍。他回复贺嘉艺说，真不用担心。　　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胆小怕事瞻前顾后？难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周斯南又发来：「蔡总还提起过你呢，你要是想演，他肯定愿意帮你一把。」　　想到蔡总的那张脸赵柯鸣又是一阵恶寒，可是周斯南说得不无道理。　　「想拍戏肯定要积累人脉，又不能一辈子躲在学校，这么好的机会，别浪费了。」　　这半年，每当纠结时赵柯鸣会想：如果是谷老师，他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支撑他好好上学，让他决定去拍实验短片，现在……那就试试吧。　　做好现在能做的，不要想那么多。　　百家巷的四季（3）　　没过几天，周斯南就叫上赵柯鸣陪他参加饭局。　　“这次是蔡总做东，请的是品牌方老板，咱们陪着喝酒就行。”去之前周斯南叮嘱他，“乌鸦视频有部年度押宝的偶像剧，只要拿下这个广告商，就能请得起一线男女主，到时候肯定是大爆剧，随便演个配角就能跟着坐火箭。”　　“别挂兄弟格局小。”周斯南说，“我想要争取男二号，要是成了，就推荐你演我的同学。”　　赵柯鸣无所谓，角色大小其次，他更关心片酬和账期。　　他们提前到了包厢，等了二十分钟，蔡总带着客人一同到了。　　有客户在，蔡总正经很多，揽着赵柯鸣的手很规矩，向众人介绍说这是他很看好的新人。　　赵柯鸣扮演好捧场角色，周斯南抢着坐在老板身边，他就捡着最末的位置，挨着客户方两个大姐坐下。　　席间蔡总夸夸其谈，他给姐姐们夹菜倒酒；客户老板讲荤笑话，他跟着捧场大笑；周斯南起身敬酒，他紧随其后小喝一杯。　　前半场还好糊弄，到了后半场，众人都喝得半醉，才是真正的硬仗。　　这时候蔡总开始拉着老板谈钱，对方的几个人便轮番打太极灌酒，周斯南替他挡了几轮，很快就有点眼神涣散。　　“柯鸣。”蔡总开始叫他，“你都还没好好敬袁总一杯吧？”　　既然来了，总得忠人之事，赵柯鸣没法推脱，好在前半场他已经闷头垫饱肚子，现在喝趴他们几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方，袁总手下的个个能说会道又能喝，而自己队友又极度不给力，一对多喝了不知道多少杯，赵柯鸣眼前一阵阵发黑，坐都坐不稳了，袁总才终于败下阵，说要去洗手间。　　周斯南这时候倒是醒了，主动陪着人家去上厕所，包厢里几个人七手八脚扶着袁总出去，只剩下几个醉倒的人趴在桌上。　　赵柯鸣靠在椅子上挺过一阵晕眩，感觉身边椅子拉开，一阵浓烈骚气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柯鸣啊，难不难受？”蔡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赵柯鸣想躲，身体却没力气。　　“蔡总。”他意识不清地胡乱说，“我都醉成狗了，你怎么还有兴趣吃我豆腐？”　　蔡总咯咯咯笑，“我就喜欢你，没办法呀。”　　“你喜欢我？喜欢我还撺掇我拎壶冲。”赵柯鸣说，“你就是、就是想让我喝多吧？”　　“你真是太可爱，太聪明了。”蔡总原形毕露，摸着他大腿道，“我是在惩罚你呀，谁让你之前不肯跟我出来，现在知道学乖了？好好表现，把客人陪高兴了，那个男二号我留给你，不给周斯南。”　　“惩罚？”赵柯鸣被戳中笑点，也咯咯咯跟着笑起来，笑得快要滑下椅子，蔡总抱着他腰把他扶稳，恶心的香水味儿更近了。　　赵柯鸣抬手想推开他，但想到姥爷的手术费和房租，攒出来的力气又卸掉，反被蔡总一把握住了手。　　“宝贝儿，你这样我好心疼。”蔡总拉着他的手放在胸口，“我开个房间送你先去休息好不好？”　　赵柯鸣摸到一丛扎手胸毛，“不，不用……”　　“蔡总。”好在这时有人推门进来，“袁总听说州联娱乐的小沈总也在这里吃饭，就去他们包厢敬酒了，让我请您也去。”　　蔡总被突然打断，面露不爽，但很快反应过来，撒开赵柯鸣问：“小沈总，沈奕？”　　听到这个名字赵柯鸣惚地一清醒，想到沈奕就想到黎思薇，这半年他有意无意疏远了黎思薇，要是被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会不会笑死了？　　“等会就去。”蔡总站起来，拉了赵柯鸣一把，“柯鸣啊，你得陪我再去喝几杯。”　　“我不去。”　　“乖。”蔡总拿起桌上不知道谁喝了一半的茶，捏着赵柯鸣的嘴喂给他，“醒醒酒，再喝几杯就好，喝几杯咱们就回房间。”　　“谁要跟你回房间！”　　说完赵柯鸣被呛得一阵咳嗽，蔡总拿着纸替他擦，擦着擦着色心大发，也不管什么敬酒不敬酒了，扔了纸巾，改用手到处乱摸。　　他的手指黏糊糊地，像是蜗牛爬过，从脖子一直摸到耳朵，捏了捏赵柯鸣的耳垂，然后摸到脸颊，都要伸进他嘴里了。　　赵柯鸣攒了攒力气，从裤子口袋里摸到手机，他出门前设置过录音自动备份，正当他想拿出来警告蔡总时，忽然听见包厢门外一阵响动，似乎有人进来，还有人在叫来人的名字。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没听清那人喊的是谁，只感觉随着门一打开，一缕清爽的海洋气息飘来，很轻很淡，却瞬间冲散了蔡总的油腻气味和整个屋子的烟酒气。　　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赵柯鸣都还没理清状况，就下意识咬紧牙关，差一点咬断蔡总的手。　　他抬起头，透过朦胧视线，看见了自己此时最不想看见，都没敢想过会看见的一张脸。　　庄帆这个年过得百般不顺，年前那一趟莫名其妙的央艺之行，让他心底里就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烦躁。　　到了瑞士，又被庄静荷反复盘问樊家状况，庄帆忍不住顶嘴一句，惹来庄静荷一通眼泪一通委屈，他又只能硬生生忍回去。　　囫囵过完年初一，电影这边又有状况，庄帆临时改签回来，向沈奕连递几次邀约，才终于见了这个人的面。　　见了面，这顿饭局也极为窝火，沈奕这个人和庄帆招数相似，擅长硬话软说，句句客气，句句毫不让步。他要求《爱的箴言》必须剪掉黎思薇大部分戏份，否则以州联娱乐的影响力，这部电影受到的阻碍将远不止现在这些。　　“我这是为她好，也是为你好。”沈奕这样说。　　庄帆也算是碰上旗鼓相当的对手，被堵得没脾气，正当这时有人敲门进来，说要来敬沈奕酒，庄帆不认识对方，也没心情认识，正好出去透口气。　　包厢门口等着几个人，其中有个打扮光鲜的大概是个小艺人，正在小声训斥助理：“什么叫蔡总有事？你说没说这是沈奕？”　　“说了但是……”助理欲言又止，“他正和赵柯鸣抱着呢根本没理我。”　　庄帆没想听墙角，但赵柯鸣的名字主动钻进了耳朵，又伴随着这种不堪入耳的描述，让他脚步一顿。　　“发情也挑挑时间啊，不是说了早晚把赵柯鸣送他床上吗？走吧，我去叫他。”　　庄帆想了一想，挡在他面前，递了张自己的名片：“我去吧，我专门去请蔡总。”　　去捉奸吗？当然不是！庄帆当时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棉花，半年前被赵柯鸣骂完，这团棉花便不上不下地哽在这里，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消化掉，反而越胀越大。　　而现在，说着“我没有自尊心吗？”的人，却转头又在爬别人的床？　　庄帆只是想看个究竟，想知道这团堵住自己的东西究竟是真是假。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赵柯鸣醉眼朦胧地靠在那个男人怀里，满面春色，嘴唇挂着水光，微张着任人抚摸。　　像是一窜火星冒出来，瞬间点燃了胸口的易燃物，庄帆推开门走进去，认出来抱着赵柯鸣的人叫蔡维金，乌鸦视频某个业务线的副总裁，有点权力但不多，赵柯鸣这是不挑不问，碰上个有名有姓的就贴上去了？　　“庄总？”蔡维金抬起头，“怎么你也来了？”　　“听说蔡总美人在怀，谁也请不动。”庄帆让自己挪开视线，对蔡维金笑了笑说：“我这不是替沈奕来请你吗？”　　蔡维金闻言受宠若惊，当即放开赵柯鸣站了起来。　　他一松手，赵柯鸣失去重心，像是没骨头一样顺着餐桌倒下去，庄帆身体比大脑先行动，两步过去，一把抓住赵柯鸣的胳膊稳住他。　　“蔡总。”庄帆悠悠问，“美人不要了？”　　“庄总。”蔡维金挤眉弄眼笑了笑，“你喜欢先留给你呀？”　　庄帆冷笑一声，低头才见赵柯鸣一直盯着自己，目光浑浊又专注。　　他不想看见赵柯鸣这种表情，松开手，任他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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