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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一阵响动，是赵柯鸣摔下去时碰到了桌腿，桌上酒杯晃倒了大半，白酒顺着桌布流下来，灌进他的衣领里。　　庄帆低头看着面前浑身酒气，衣服湿透，像是烂泥一样跌在地上的人。　　他心中无名之火更盛，从桌上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蹲下来拧开，捏着赵柯鸣的下巴：“再喝点？”　　“不，不喝了。”　　赵柯鸣咕哝着，没等他说完，庄帆抬手将整瓶纯净水倒在他脸上。　　“不，呜呜……呜……”　　赵柯鸣闭着眼睛挣扎，脸上红晕更浓，但纯净水冲干净了这张脸，看着顺眼了一点。　　“醒醒。”庄帆狠狠搓了搓赵柯鸣的嘴唇，“你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　　“不用你管！”　　赵柯鸣推开他，这时候力气倒是很大，庄帆差点被推一个踉跄。　　他稳了稳身形，更加粗暴地抓住赵柯鸣衣领，把他连衣服带人揪了起来，摁坐在椅子上。　　“我说了不用你管！”赵柯鸣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睁开眼睛，眼里一片红血丝，好像跟自己有什么大仇似的。　　“你当我愿意管你？我就知道迟早一天你会变成这样……”　　庄帆说着，见赵柯鸣抬手擦了擦脸，然后又擦了一遍。　　他脸颊上的水像是擦不干一样，在红透的眼角和脸颊连成两条线。　　庄帆话到一半，音量陡然降下来：“你哭什么？”　　“不用你管……”　　赵柯鸣声音沙哑着又说一遍。　　庄帆的脾气被他莫名其妙的眼泪浇熄了，他没说话，抽了几张纸，低头擦了擦赵柯鸣脸上的水和泪。　　“行了，别哭了，还能不能走？我送你回去。”　　“我就哭。”赵柯鸣已经开始抽噎，断断续续喘着气说，“我就想哭，你少来装好人，就怪你，就怪你我才变成这样。”　　庄帆又被他气笑了：“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当初我让你跟着我，你觉得我是在害你！现在是你自己混到被人喝酒被人玩，你还委屈？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你放屁！你别给自己贴金，你以为你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我和他们一样？我和蔡维金那种人一样？”庄帆气得胸口起伏，出口的话不受管束：“那你回去，你回去上他的床，接着喝！你看看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百家巷的四季（4）　　“我不？为什么必须要上床，为什么必须喝酒，我不喝了，我不玩了总行了吧？！”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鼻子更酸，赵柯鸣不想在庄帆面前哭，已经丢死人了他竟然还在哭！　　可是眼泪像是喝进肚子里的酒一样，不计其数地流出来，流到嘴里又苦又咸，混着酒味让人发呕。　　他控制不住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放开嗓子大声继续哭道：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去团播，去跳舞总行了，赚钱有什么难的，是我非要当大明星才难……我不想当了，我也不要见赵伟了，随便吧……”　　“谁是赵伟？”　　“跟你没关系！”赵柯鸣抽噎着费劲喘气，“就是怪你，本来就是我、我的角色，你说话不算数，骗我，欺负我，瞧不起我，还想要包养我，你当我是鸭？我才不要被包养，不要像他一样！”　　庄帆没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赵柯鸣继续说：“你以为你和蔡维金有什么不一样，你不就是比他帅吗？不然呢？要不是你长得好看你以为我会睡你？我睡你，我睡你是给你脸，你还想给我钱，要是老子有钱，应该是我给你才对！”　　“好啊。”庄帆反倒被他骂得笑起来，“那你给我钱。”　　“我才不给你，我给打赏，还会有人说谢谢大哥。”赵柯鸣翻他一个白眼，抽出纸来擤鼻涕，想到钱的事情，忍不住又是眼眶一松，啪嗒啪嗒掉下泪珠。　　“要是我有钱，我还受这个罪干什么？”他嘴一撇，闻到自己身上也沾满了蔡维金的香水味儿，“我房租都没有了，你还问我要钱，我哪有钱啊呜呜呜……”　　庄帆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他看了一眼，暂时没接。　　“你先安静一下，我不要你钱还不行吗？”　　赵柯鸣不理他，甚至出口成脏骂他，庄帆只能半蹲下，一手捂住赵柯鸣的嘴，一手接通电话。　　“抱歉啊，我有些突发事情。”　　赵柯鸣呜呜呜发出动静，电话那头静一下，笑了声：“什么大事让你丢下一摊生意拍屁股走了？我可听说了，叫赵柯鸣对吗？我怎么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呢？”　　庄帆大笑几声掩盖住：“别开玩笑了沈奕，我是家里有急事。这次算我的，你玩得尽兴。”　　“既然这样，那就不打扰了。”沈奕说，“庄总，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庄帆没应，只咬着牙说下次再聊。　　挂了电话，他松开手，看见自己手指又被咬了一个渗血的牙印。　　他刚要发火，转头见赵柯鸣眼巴巴看着他，眼泪还在大颗大颗往下掉。　　庄帆叹口气说：“要是有这个演技，你还用得着这样？”　　他拿纸巾压了压血，架起赵柯鸣的胳膊让他强行站起来，没再管赵柯鸣的推搡辱骂，半拖半抱，将人塞进了自己车里。　　可能是一路上被晃晕了，坐上车赵柯鸣终于老实了一会儿，庄帆问他住哪儿，隔了半分钟，他怏怏地吐出来小区的名字。　　庄帆启动车，笑一声说：“没钱还住这么高级的小区。”　　赵柯鸣又来劲了：“不住高级小区，你们只会更瞧不起我！”　　庄帆不能认同：“没人会因为这个瞧不起你。”　　“怎么不会？”赵柯鸣咬牙切齿说，“这个世界就是个势利眼的世界，没钱会被人瞧不起，住破房子会被人瞧不起，穿廉价衣服会被人瞧不起，没爹也会被人瞧不起！”　　他像说绕口令一样说了一串，听到最后一句，庄帆冷笑一声，不知道怎么就接过来说：“有爹也可能被人瞧不起。”　　赵柯鸣思考了一下，靠着车窗说：“有个被富婆包养的爹才被人瞧不起。”　　庄帆闻言，转过脸看他：“你是说你父亲？”　　“我是说赵伟。”赵柯鸣强调。　　“赵伟到底是谁？”庄帆换个角度问，“他也是圈内人？是演员？”　　赵柯鸣闭上眼睛，做出不想提他的表情。　　除了这个，庄帆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趁着赵柯鸣酒后有几句真话，他一路上不吐不快。　　“为什么拉黑我？”　　“因为你看不起我。”　　“蔡维金就看得起你？”　　“我缺钱。”　　“缺多少？”　　“不用你管。”　　“他能给你什么？”　　“他说让我演男二。”赵柯鸣说到这儿又掉了几滴眼泪，“我也知道他是骗我的，我现在不想演了，我想回家。”　　“现在就在送你回家。”庄帆抽出几张纸巾给他，“既然知道他骗你，还往他身上凑。”　　“因为我想试试啊，我想演戏不想团播，谁不想珍惜羽毛。”赵柯鸣又在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自相矛盾的话，“只有周斯南介绍我去乌鸦视频，别人根本理都不理我。”　　“周斯南，是那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演员？”　　“是我同学。”　　“以后少跟他接触。”庄帆不知道赵柯鸣能不能记住，显然说这些治标不治本，“你缺多少钱？我给你，借给你。”　　“我不要你的钱！”　　庄帆后悔提起这些了，赵柯鸣立即激动起来，转过脸恶狠狠地看着庄帆，庄帆毫不怀疑如果有机会，他还会再咬自己一口，真就像是仇人一样。　　好在赵柯鸣的公寓不远，庄帆踩着油门加速，终于开到了公寓门口。　　但没进小区，赵柯鸣又开始发酒疯，拍着车窗玻璃命令庄帆立刻停车。　　“我要去商店。”赵柯鸣指着窗外一家进口便利店说。　　“你要买什么？我去给你买。”　　“我才不要你买的，我要自己买。”赵柯鸣猛拍玻璃，“停车！”　　庄帆被他吵得头疼，只能靠边停下来，赵柯鸣打开车门摇摇晃晃就走进去，他以为赵柯鸣有什么紧急东西要买，却听见这人推开门对着店员说：“我要烤肠。”　　庄帆简直无语：“什么烤肠，就为了烤肠？”　　赵柯鸣瞥他一眼：“你懂什么，他家烤肠特别贵，二十五一根。”　　店员有点尴尬地解释：“先生，因为我们的烤肠都是进口黑猪肉手工制作。”　　“知道了。”庄帆一手拉住赵柯鸣，对店员抱歉一笑，“给他包一个。”　　“不要一个！”赵柯鸣大声说。　　“那你要多少？”　　赵柯鸣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钱包，数着余额，又打开计算器，费劲地摁着数字算起来。　　“四百五十八除以二十五，十九点五。”赵柯鸣终于算出来，“我要十九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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