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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间,他勉强撑着手臂坐起身,强烈的眩晕猛地冲上头顶,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他撑不住力道,重重趴回落软的被褥之间,眼皮重得像坠了铅珠,昏沉的睡意裹挟着思绪。 唐力将野猪分割好,放在庭院。 灶台只有一个小锅,煮粥可以,但煮肉还是没法煮太多。 谢临知切下肥膘,五花肉熬出透亮猪油,撒上简单佐料,兑入豉汁,慢炖近一个时辰,直把野猪肉煨得酥烂脱骨。 余下猪肉的爆炒野菜,又焖出一锅清粥。 端进屋子,原以为顾骤会饿得扑上来,求他给饭吃。 静,屋子里太静了。 他将饭菜搁置在地上,走过去,以为顾骤还在睡觉,没起来看书,正要强迫他起来,却发现顾骤浑身烧得通红,滚烫得像裹着一团烈火。 顾骤呼吸沉沉,缓缓睁开眼睛,无意识地哼哼几声,“我可以再睡一下吗?” 谢临知为他把脉,外感风寒,内有惊吓扰神,气血运行紊乱。 昨日冷热交织,一夜没睡,再加上受了莫大的惊吓,两相叠加,这才高热不退。 谢临知出去,唤来藏在暗处的唐力,前去城里抓药。 再次回到房间,顾骤睡得晕晕沉沉。 “起来喝点粥。” 谢临知将人稳稳圈在怀里喂粥。 顾骤身子软,无力地倚着他,额角浮着一层细细薄汗,昏沉得半睁着眼,不用谢临知催促,便微微张嘴,一小口一小口嘬着温热的米粥,乖软黏人,活像只病弱温顺的小猫。 喝了几口,顾骤直摇头。 “再喝点。” 顾骤蹙着眉头,推开被子散热,大口大口地喝着,下一刻方才喝下的粥全部吐出来,将被褥全部弄脏。 “我不是故意的……”顾骤红了眼眶,怕谢临知生气,急忙爬起来,要收拾脏了的被褥。 “歇下,我来。” 谢临知正要抱起被褥,却见顾骤衣裳单薄,将外袍披在他的身上。 淡淡的沉香萦绕鼻息。 顾骤垂下脑袋,嗅了嗅,慌跳个不停的心似乎能安宁下来。 他蹲在地上喝水,将那股子恶心劲儿压下来,但怎么都压制不住。 想着谢临知方才要求他喝粥,他实在不想喝,便一口气闷下,胃里暖暖的还挺舒服的。 这个丑东西,不漕他,不吓他的时候,还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周一中午加更一章 荒谬至极! 谢临知洗干净被褥,取了布巾回屋,便看见顾骤捧着书,坐在榻边。 难得见他这般安分温顺,反倒让谢临知心头生出几分诧异。 就在这时,顾骤再次泛起一阵强烈的反胃。 他撑着身子慌忙起身,想要冲到屋外去,却被谢临知抬手拦了下来。 “作甚?” 顾骤来不及吐出半个字,方才咽下的粥食尽数呕了出来,污秽直直溅在谢临知的衣摆之上。 谢临知赶忙搀扶住他,拍拍他的后背,语声沉缓:“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抓药。” 顾骤吐得眼眶泛红,泪珠湿漉漉地挂在眼眶,口腔里漫开浓重的酸腐气味。 他垂着脑袋,耳根烧得滚烫,满是窘迫地小声辩解:“我不是有意弄脏你的,方才胃里难受想吐,你却把我拦住了……” 谢临知向来素来洁净,垂眼瞥见衣襟上的秽物一眼,眉头微蹙,还是先顾着低声询问:“好点了?” 顾骤刚轻轻点了下头,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再次蹲下身,止不住地呕吐,汤汤水水落了满地狼藉。 整整两天,顾骤吃什么吐什么,连喝下去的汤药都吐得一干二净。 谢临知寸步不离守在榻边,往日里冷硬锋利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浓重倦意,心底更是软了大片。 顾骤能吃能喝,能骂人能挣扎,他使劲折磨顾骤。 可如今这人一病倒下,几口吃食都咽不下,整日恹恹毫无气力,谢临知心底多了几分慌乱无措。 回到谢府,谢临知翻找医书,对照外感风寒、脾胃反胃的症候,再次对症下药,可是顾骤还是不见好转。 几天下来,顾骤瘦了一大圈,毫无食欲,呕吐不止。 谢临知心底的慌乱愈发藏不住。 清早亲手熬煮的清润青菜粥,软烂适口最是养胃。 可送入顾骤的腹中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被他尽数吐了出来。 谢临知看着榻上恹恹喘息的人,眉头死死拧起,眼底漫上从未有过的无措与焦灼。 无奈之下,他只好命唐力前去请如明法师前来诊断。 如明夜里被唐力扛上山,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气还没喘个整的,被谢临知拉着去把脉。 如明一瞧,地上被褥躺的正是九殿下顾骤。 几月不见,顾骤清减了大半身形。 他吃了安神药,侧蜷着身子沉沉睡去,屋内昏暗光影落下来,衬得肩背轮廓单薄分明。 谢临知语气难掩焦灼,将榻上之人的状况细细道来:“师叔,劳烦您替他诊治一番。四日前他染了风寒,又受过极大惊吓,此后便呕吐不停,什么都吃不下,这是我给他开的药方,师叔看看。” 如明瞄了一眼药方子,将手搭在脉枕上,闭眼仔细摸了一会儿,捋了捋白胡子,“这病不在肉里,不在骨里,在气机之乱。风寒之邪直接侵犯胃腑,惊则气乱郁结,肝气过盛就会横逆侵犯脾胃。你的药方子,还需改几味药,先饿三个时辰,喝药不吐,再给他喝点清淡的粟米粥。” 说着,睡梦中的顾骤翻了个身,呼吸沉沉。 谢临知示意如明法师移步屋外。 两人立在屋外庭院,如明法师敛了神色,沉声直言:“你将他囚禁在此地多日?” 谢临知应了一声。 “九殿下三个月未现身,老衲以为他已死在你刀下,为何不动手?从前,你待顾家子孙,从未心慈手软。” “他还有用。” “有何用?”如明声音雄浑,直视着谢临知道,“九殿下脉象阳强阴弱,水不制火。表面看着生龙活虎,实则骨髓已空,肾精不固,纵欲过度。” 谢临知垂下那双素来淡漠冷冽的眼眸,沉默不语。 “你当真是龙阳癖?” “又如何?” “你个不知羞耻的兔崽子,之前在宫里对九殿下乱来,老衲尚且不说,如今呢?行房如攻城,攻城即弃城。九殿下的城里早无人烟,内里空虚,你还攻个什么劲儿?再这么折腾,老衲迟早去棺材里给他把脉。” 谢临知:“师叔不用管。” “不用管?人家夫妻是过日子,你们是想过把瘾就死?要节制!喜欢就光明正大,别成天折腾九殿下。” “我不喜欢他,我只想报仇。” “报仇,就应当一剑杀了他。” “太便宜他了。” “你当老衲是三岁小孩?谢临知,你一个眼神,老衲就知道你憋着什么坏心思。你何时这般失去理智,做事毫无章法?”如明对着他一顿痛骂,“早日收手,回头是岸!” 谢临知心头发虚,悄悄觑了如明一眼。 一个荒唐又偏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压下喉间的涩意,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忐忑,轻声开口:“师叔见多识广,世上可有法子,让男子受孕怀胎?” “什么?”如明顿了顿,拍了拍耳朵,以为自己听错。 谢临知的眼底掠过一抹细碎的慌乱,垂眸淡声道:“没什么。” 如明深呼一口气,继而狠狠锤了他一个脑瓜崩儿,歇斯底里地咆哮:“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礼义廉耻何在?道德人伦何在?荒谬!荒谬至极!我师兄怎会有你这种不知羞耻的徒弟?丢脸!” 天亮时分,顾骤猛然醒来,身侧空荡荡不见人影。 胃里登时涌上一阵翻涌的恶心,他撑着发软的身子,伏在木盆前干呕起来。 抬眼透过窗纸望去,厨房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烛火,谢临知守在炉边,正在熬煮汤药。 听见屋内干呕的声响,谢临知立刻起身,快步走进屋子。 他倒了杯水,让顾骤漱口。 而后,谢临知拧了一旁温在水盆里的软帕,一手轻轻托住顾骤的后颈,另一只手拿着帕子,细细拂过他沾了薄泪的脸颊、蹙起的眉心、泛红的眼尾,擦到泛白的唇角。 他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力道重了引得顾骤再反胃,连下颌、耳尖都细细擦拭干净。 待收拾妥帖,他才端起一旁的盆子,转身往外走去清洗。 顾骤见他忙前忙后,坐在原地,心里有些嘚瑟。 哼,冷水泼我,用蛇吓我,还不是得乖乖伺候我。 许是吐了太多次,喝药时,顾骤蹙眉,喝了一口后便直摇头。对上谢临知冷然的眼神,他还是默默喝了一大半。 谢临知为他擦拭嘴角,“还想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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