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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骤摇头,松了口气般倚靠在谢临知的肩膀上,整个人瞧着呆呆的。 痊愈了就要读书。 不想读书。 可之前求饶,他曾许诺会好好读书。 该怎么办才好? 谢临知:“想喝粥吗?” 顾骤没胃口,摇摇头,闷闷地问道:“我能再睡一觉吗?” 不想读书。 “吃肉?” 顾骤摇头。 “点心呢?” 顾骤继续摇头。 谢临知心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惶恐。 怎么喝了药还不愿意吃东西? 之前顾骤百般求饭,软声求饶或是倔脾气顶撞,他反倒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快意。看着顾骤任由自己拿捏管束,心里潜藏的占有欲被尽数满足,心绪安稳又平静。 现在不同了。 顾骤不愿吃! 谢临知心底那点卑劣的愉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慌乱。 他头一回这般害怕,怕这具被他亲手摧残的身子熬不住病,怕顾骤就这般日渐消瘦下去,会彻底离开他。 “顾骤,吃点东西,我给你煮了粥。” “我吃不下。” “不可能,你已两日未进食。” “我不想吃。” 谢临知眉头直皱,神色沉沉。 “明天再吃,我胃里难受。”顾骤语气带着病里的娇气与几分赌气,侧身蜷起身子,径直背对着谢临知躺下,单薄瘦削的脊背绷得笔直。 谢临知静静地望着他那截线条清瘦的后颈,还有透着几分愠怒的后脑勺。 顾骤生病,他心里反而不好受。 以后还是不要让顾骤生病。 往日冷硬的心弦软了大半,他轻身侧躺到顾骤身后,长臂缓缓环上那人纤细的腰身。 顾骤本就体虚敏感,被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住后背,谢临知的掌心轻轻摩挲着腰上单薄的软肉。 那处腰身清减得只剩一把骨头,触感单薄又脆弱,陌生的温热触感让顾骤浑身一僵,浑身肌肉绷紧,不敢乱动。 他声音发软,带着细碎的鼻音:“我难受。” 谢临知的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哼,手臂收紧,狠狠将人箍在自己怀里。 胸膛严丝合缝贴紧他的脊背,力道沉得勒得顾骤呼吸发紧。 “太重了。”顾骤眉尖蹙起,耳根泛上浅淡的绯色,不耐烦地去掰他的臂膀,推拉的力道微弱得像欲拒还迎。 谢临知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下巴轻抵在他发顶,呼吸洒在他发丝间,声线低沉磁性,裹着淡淡的温柔:“睡吧。” 温热的呼吸盘旋头顶,紧贴的肌肤灼热,漫开着难以言述的暧昧,别扭又缠人。 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画面涌入脑海,顾骤脑子一热,忽地开口道:“你要不要我?” 谢临知:“……” “我热热的,想要你……” 谢临知猛地坐起身,捏住他的脸颊,恼怒道:“你对这张丑脸都能硬了?你真是不挑。” 顾骤不解:“你不开心吗?” 谢临知定定地看着他。 “你别生气,我就是说说,打一发,睡得稳。”顾骤夹着腿,呼吸渐沉,身体不知觉蹭了一下谢临知。 “不许!顾骤,你再不睡,就起来读书。” 顾骤当即清心寡欲,闭眼睛入睡。 经过一番调理,顾骤的食欲渐渐恢复如初,吃什么都香得很。 身体好了,意味着就要读书。 顾骤被迫伏在案前苦读,谢临知寸步不离守在一旁监视。 日日埋首书卷熬得天昏地暗,那些晦涩的治国策论他读得磕磕绊绊,磨人得很。 他一边吃力诵读,一边止不住掉泪,哭声混着咒骂:“有本事直接杀了我,这书我死也不读,太难了,我根本学不会。” 谢临知闻言,抬手握着戒尺重重拍在桌案,一声脆响震得桌面轻颤。 顾骤吓得一缩,慌忙抹掉脸上的泪痕,只能咬着牙硬撑着继续读书。 可但凡答差半分,谢临知从不会手下留情,戒尺狠狠落上他小腿,疼得他腿脚发麻,连走路都一瘸一拐。 难得连着十日,顾骤的课业作答全部全部正确,谢临知紧绷多日的面色终于柔和几分。 他放下顾骤的课业,淡淡开口:“准你歇息一日,想做些什么?” 顾骤试探地问道:“能带我回宫一趟吗?” “不能。” “能去镇上玩玩吗?” “不能。” 顾骤更气了,“什么都不能,我能做什么?” “带你在附近转转。” 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许久没出门,先前逃跑总是没来得及看清楚四周的景色。 眼下满目山林苍翠葱茏,清风穿林漫卷,沿路各色野花星星点点铺了一地。 “邈渺,你看这里有兔窝,藏着野兔呢,咱们今晚捉来烤着吃。” 谢临知牢牢扣着他的手腕,生怕他趁隙跑远,不肯松手。 顾骤抬腕挣了挣,恼怒不已:“你拽着我,我要怎么抓兔子?我若真想逃,你难道还拦不住?” 谢临知眼底藏着几分放不下的顾虑,僵持片刻,终究不甘心地缓缓松开手,低声道:“去吧。” 顾骤激动极了,迈开脚,冲过去,趴在兔子窝旁边。 掌心还残留着顾骤温热的触感,谢临知指尖一遍遍反复摩挲,舍不得散去那点暖意。 抬眼望去,顾骤正望着林间野物,眼里全然没有一点儿不舍。 心底忽然涌上酸涩。 就这般盼着远离他? 离开自己,顾骤还真畅快自在。 偏执与占有欲席卷心间,他几乎要抬脚冲上前,将人强行带回屋中禁锢起来,唯有牢牢锁在自己的视线里,他才能稍稍心安。 顾骤朝兔子窝里偷窥,示意谢临知去另一个洞口守着。 谢临知站着不动,锐利的视线死死盯着他,不肯配合。 顾骤气得咬牙切齿。“讨厌鬼。” 正咒骂着,一团灰影从兔窟里蹿了出来。 顾骤当即俯身扑上前,却扑了个空,只抓着一捧青草。 转瞬间,一道寒光闪过,匕首破空飞出,稳稳扎进野兔腹间。 顾骤连忙起身,快步跑过去,提起已然断气的野兔,“你也太厉害了,出手这般准。” 被猝不及防地夸赞,谢临知心头微松,素来冷硬淡漠的眉眼间,悄然漫开一层浅浅的愉悦。 篝火噼啪燃得热烈,谢临知蹲在水潭边,正低头处理兔皮。 但一转头,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顾骤!” 他扬声急喊,目光飞快扫过整片山野,四下静悄悄的。 那股不安瞬间翻涌上来。 顾骤又跑了? 我不想回去 顾骤走远,前去捡干柴,无意间瞥见枝头缀满一簇簇艳红小野果。 他脚踝本就有伤,小腿又挨过戒尺,伤处隐隐作痛,站在树下抬手根本够不着。 可那酸甜果香勾得他口舌发痒,实在按捺不住馋意。 他扶着树干,往上攀爬,摘下果子往嘴里送,一颗接一颗,清甜汁水在舌尖漫开,眉眼弯起,吃得满心满足。 山林风声簌簌,谢临知四处搜寻,眼底迸发出刺骨的冷光。 寻人时的惶恐与慌乱,已凝成淬了冰的怒火。 唐力站在顾骤消失的方向,抬手指向密林深处。 谢临知二话不说,足尖点地,纵身跃进林间,穿过树影飞快寻找。 穿过一片矮树丛,他抬眼便看见了树桠上的人影。 顾骤正慵懒斜倚在粗壮的树干上,晒着林间清风,闭目小憩,神色安逸又散漫。 一瞬间,胸腔里残存的慌乱荡然无存,只剩下是止不住的怒火。 谢临知心慌,甚至手脚发凉,怕他失足坠坡、怕他再度逃跑、怕这孱弱的身子在深山出事,心慌得胸腔发紧。 可这人根本没有逃跑,只是躲在树上偷懒。 果然不该心软,他就不该放顾骤踏出小木屋半步。 怪他太过仁慈,太过纵容顾骤。 谢临知纵身跳上树,一把拽住顾骤的身子,吓得顾骤瞪大眸子。 两人一同落回地面,谢临知手上力道未松,眉眼覆着浓重戾气,厉声质问:“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顾骤从怀中摸出几颗饱满艳红的野果递过去,浆果渗出的汁水染透他两片薄唇,衬得那抹红唇鲜亮刺目。 “我摘野果解馋,很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谢临知的眸子,像是汹涌的暗流,里面藏着压抑的怒意,几乎要将顾骤吞噬。 顾骤被这慑人的模样吓得心头一颤,手足无措地轻声问:“怎么了?” 谢临知狠狠推了他一下,大步朝前离开。 身后的人也有点慌了,急忙跑上去,“邈渺,你是不是以为我跑了?你也不是通天本领,居然慌成这样,笑死……喂……你又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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