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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朝一日,她真的死了,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解脱之意。 有的,唯有懊悔与绝望。 姚娘她这样年轻,还未对这个世界产生过多的联系,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悔不该莽撞紧逼,令她对他如此生厌。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犹如海啸一般掀天毁地。 “陛下,皇后殿下既已仙逝,殿下身为一国君主,切不可太过悲伤”有老太医轻声唤道。 “出去。”新帝抱着怀中没有丝毫动静的人,抬起冷若冰霜的脸,沉声说道。 天子都发话了,他们这些人还能死皮赖脸不成? 因此几人稍微收整衣冠,对着帝后二人叩拜后离开屋子。 ———— 那夜,云京城外放了好一场烟花,宫外百姓们人挤人,来到了城外,共同观看由朝廷主持,从南方特地请来的杂耍班子,表演打铁花,滚烫的铁汁被木棍从下击打,无数稀碎的铁汁子在半空相互碰撞,炸开数万朵绚烂夺目的火花。 围观的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只是今夜,宫内与宫外成了两个世界。 宫内,新帝将女子抱回了坤宁宫。 半夜宣来了年同与守月司的暗卫。 新帝对他们分别下达了一条立即执行的死命令。 守月司的暗卫头子负责明里暗里查今夜那些胆大包天的刺杀者,究竟是怎么回事,务必尽快将人捉拿回来,若有反抗者,就地扑杀,绝不可走脱一人。 而殿前司指挥使年同,则是接到了另外一条杀意满满的命令:着殿前司指挥使年同,率领卫队,将西市贼人尸首枭首剥皮,尸体喂狗。 年同接到这番令旨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陛下,不可啊您初登大位,正是施行仁德之治的时候,作为人君,却露出来这样酷烈的手段,恐怕百姓们虽然明面上不说,背后也会聚在一起,说您毫无慈悲,残暴不仁。”年同扑通一下就跪地上了。 新帝的眉骨凶狠地抽动了两下,阴郁地仿佛从九幽炼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年同从未在新帝脸上见过如此可怖的神情,他低垂着头,单膝跪地,语气却越发坚定诚恳。 “年同,你可知这大曌究竟是谁家的天下?”新帝眸色麻木,盯着人看的时候,令人无端想到剧毒的黑腹巨蛇,压迫感十足。 年同感觉自己身上的外皮像是被烧红发焦,竟好似被人从头顶切了个十字,再用剧毒的水银倒灌而下,几番撕扯后,最后就只扯下来一张极完整的人皮。 “是您的天下。臣这一生,只能,也只会效忠于您一个人。”年同由单膝跪地变成了双膝跪地。 新帝听完年同的心声,心中其实并未有过多起伏。 男人另一只手掌盖过来,自顾覆到左手食指上的黑玉饕餮纹戒指上,快速转动两圈。 “承蒙年指挥使大人看重,朕此刻只需要一把能毫无保留执行命令的刀,年指挥使若并不乐意做,朕也不会勉强。”新帝就坐在床榻边上,而床榻上女子容貌还一如既往、栩栩如生。 其实众人心内都清楚,皇后早就身亡,只不过是新帝不舍,偏夜晚奔袭而来,只为心上人求一个活命的机会。 可死了,就是死了。 再也回不到过去,也无法走向未来。 年同知晓新帝这是在点他。 分明从前,新帝还是太子时,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没有理智的事情。 现在呢? 在年同看来,若不是为了那个贱妇,他心目中英明的圣主,又怎么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决定。 然而此刻,他便彻底悟了。 新帝一直都是这样,而不是他突然变成了这样。 他需要的是拿着刀,听话,指哪打哪的将军。 年同缓慢地跪低,最后磕了头:“是,微臣知罪,但请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微臣愿为陛下效死,九死不悔。” 新帝点头,他现在并不是很愿意再去扮演什么君臣情深的戏码。 年同离去前,回头看了一眼不再理会他的新帝,男人转身,侧向卧倒在床榻外间。 若不是今夜他也在现场,且还是亲眼所见那女子身死,年同是绝不敢相信那女子竟死了。 她死了,其实并不打紧,年同也不在意。 他真正担忧的却是陛下。 该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同床而眠呢? 但愿操办完这女子丧仪后,陛下能重新恢复理智,变回从前那个明智朝气的青年雄主。 ———— 嘉定二年,农历一月廿六。 道路两边的积雪,还没有丝毫融化的痕迹。 截止到今日,便是新帝罢朝的第七日。 理由从一开始的‘皇后病重’,变成了‘皇后辞世’,满朝皆惊。 群臣对于这个几乎没有露面的皇后,可谓是一丝印象也无。 不过听说她是为了陛下挡贼人的刀,百官们无不称赞一句‘贞烈’。 更有甚者,除却那些有朝廷诰命在身的臣妇,还有朝廷要员家中的女儿自愿前往坤宁宫致哀。 朝臣们一开始认为新帝重情义,悲伤过度,要为皇后守个头七。 但直到今日,新帝还没有将皇后入殓的意思,甚至也没吩咐什么时候恢复朝议。 朝臣们这才汇聚到一起,叽里咕噜想不出个好法子来。 不过,众人商议后,一致决定前往闻人府上,请荣养在家的闻人老阁老出山。 这闻人老阁老似乎也难拂众意,当真前往玉阙城□□,亲至坤宁宫。 经过王振通禀过后,闻人老阁老入了正宫内,却见满宫上下白纷纷一片,入目所触亦是雪片似的白色。 偌大的坤宁宫正中,摆放了一尊无比精美华贵的棺木,灵前还设了张案台,香烛供奉、瓜果米点一应俱全。 殿外、乃至偏殿里,都跪满了一群哭丧的诰命与臣女们,还有整个坤宁宫上下服侍的宫人。 闻人老阁老在灵前见到了陛下,他穿着素服,整个人颓然地靠坐在棺木前,发丝凌乱,双目赤红。 甚至,他下巴上还有来不及刮去的青茬胡须。 闻人老阁老站在殿外,逆着光线眯眼看了看,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眼前的颓废失意的男子,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谈笑风生的少年太子,相差多矣。 经王振以咳嗽声提醒,闻人老阁老撩袍入内,到底逝者为大给上了柱香。 只是未曾行跪礼,闻人老阁老跪蹲在新帝面前,瞥了一眼,见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小婴儿被鬓发梳理整齐的奶母抱在怀里,这小婴孩的额头上绑着一条白色孝带。 “陛下,斯人已去,还望节哀。”闻人老阁老叹息道。 新帝抬目看向眼前须发皆白的老人,点头说:“是外祖来了。” 闻人老阁老只能继续强忍说:“陛下啊,你是朝廷的天,亦是天下万民的君父,若你为妇人情爱就耽湎于悲伤之中,这可不是为君者该为的” 新帝并不作声,外间有报时的内侍拿了锣鼓敲了三声响,一时之间,那些哀伤的悲痛声就断断续续地静止了下来。 空气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就连一旁侍奉的王振,都觉得浑身长满了尖刺一样。 王振膝行几步,磕头说:“陛下,头七将过,皇后殿下她也该是要入陵安寝了,养生丧死,逝者为大,您的不舍与情意,皇后娘娘她都知晓的,事已如此,不如莫要强留。” “奴婢斗胆劝陛下,奴婢也曾得恩赏,有幸服侍过皇后殿下,奴婢私心里认为,皇后殿下她是一位极珍爱美貌的女子,她生性爱洁,定然也是不愿意自己最后一程人生路是不堪的,尤其是被陛下您看见。” 新帝抱着一块木牌,心中酸麻不能忍,他捏紧了手掌,骨节泛白的手背隐约泛出青紫的血丝。 众人只觉得好似过了许久,实际上,只过了一会子。 新帝撑起身站了起来。 他单手抱着灵牌,踱步来到棺木侧,认真地端详起里面的人来。 棺木内侧循制,采用了明黄色的裹布,女子身着一袭织金绣凤赤红的对襟霞帔翟衣,头上戴着正是皇后才能使用的点翠飞凤六翅凤冠。 而阖上双眸的女子,宛如睡着了一般沉静。 六日前的凌晨,还是王振跪劝新帝,求他令宫人为皇后更衣,否则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新帝心里门清。 否则尸身硬了,就会换不上衣服。 或者说,是后期更换衣服,会换得极不体面。 新帝心中虽恨,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出声阻止,王振得了暗示,干脆也放手吩咐几个心思细腻、不毛躁的宫人替皇后更换礼服,重新化上妆容。 王振见状,想了想,给自己的徒弟何亮一个眼神。 后者立即屁颠颠跑过来:“师傅,怎么了?” 王振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何亮点点头,继而去跟其他内侍吩咐了这个消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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