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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宣帝当然也不例外。 帝崩三日,太极宫诸门大开,宦官们引宗室和百官就位,新帝于太极殿东侧殿即位,随即往西侧殿举行大殓之仪,奉尸入棺。 精心打造的梓宫被缓缓放置在崇宣帝遗体西侧。梓宫内,底层的七星版上依次铺好绣花锦席褥、陈衣和六玉。最后,冯元小心翼翼地将先帝遗体移进梓宫,看了最后一眼,盖上木棺。 李巽见冯元满面哀戚,心中有些不忍。但无暇多思,她端起酒爵,祭奠于馔食前,太祝官跪在一旁诵读祭文:“维崇宣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九日,子哀子嗣皇帝臣……” 李巽在魏垚的搀扶下再拜哭踊,众臣随之,太极殿内外回荡着低沉浑厚的哭声。 殿外,太常旗和铭旌迎风微展,西侧殿内的攒宫外覆着厚厚的白泥,其东侧设灵幄,幄内布置,一如崇宣帝生前起居。 东侧殿的吉帷中,魏垚给李巽换上斩衰丧服,粗布苴麻把人面映衬得更苍白。 “陛下,等会还要去西殿哭奠,奴看您脸色不好,要不要吃点垫垫?”魏垚轻声询问。 李巽眉头紧锁,揉压着腹部,“被看见了又会物议沸然,就喝点热饮子吧。” 魏垚给她戴上冠,柔声劝道:“这几日您消瘦了不少,多少吃点吧,谁也不会拿这个说事的。” 说完便走到食案边倒饮子。 “就这三日,怎么也能守,”李巽攥了攥手,用指甲刺陷掌心肉来转移腹痛,“过去一直如常,这次不知怎的,着实难受。” “陛下,躺下歇息片刻再出去吧?我让人宣江奉御来。”魏垚奉上金碗。 “都等着我去哭奠,我却在这儿歇息?”她灌下热饮子,“再说了,江奉御不擅妇人之症,找他来也没用。” 她放下碗,“这么一说,是得另寻一些医工进尚药局。” 哭奠结束意味着完成了大殓的最后一道流程,宗亲和百官纷纷离场,李巽被扶回东侧殿,坐在胡椅上喝着热饮子,魏垚给她的腰后塞了两个隐囊。 “陛下,三位相公到了。”门外的宦官来传话。 魏垚看到李巽点头,高声道:“进来吧。” 林炜为首,白元植随之,裴愔殿后。三人皆着丧服,浑身疲相,嘴唇干裂,面皮似乎更下拉了,眼下一团乌青。 “臣拜见陛下。” “坐吧,这几日都劳累不已,不必拘礼。” “谢陛下。” 李巽放下碗,“大行皇帝和淮王的丧事都仰仗你们统筹,还要给大行皇帝守灵,实在辛苦。” “臣不敢言辛苦。” “大行皇帝的庙号、谥号和新的年号都要早日定下来,你们和礼部一起商量着办。还有萧恕和徐勘封赏大将军的诏书,要尽快。” “是。” “听说永义伯府不接收李远的尸身,大卸八块扔在府外?还把其妻儿赶到乡下庄子里?”李巽的手指有节奏地点着扶手。 白元植看看另外两人,低下头去。 裴愔从始至终俯首敛眸。 自从李巽入主东宫代理朝政,朝臣就对她多有忌惮,经宫变一事,更是战战兢兢。 林炜答话:“伯府大义灭亲,要与叛上的逆贼划清界限。” 李巽冷笑,“永义伯死后,李远的长兄袭爵,无才无能就罢了,对待手足竟如此寡情冷漠,京城这些高门大族,总是刻薄庶子女。” 林炜一凛,又听她说:“裴卿,今日就下旨令永义伯府收尸安葬。” 裴愔拱手,“是。” 林炜总觉得今日的气氛不平常,殿外的军士也比平时多了一倍,他按下思虑,一本正经道:“陛下宽仁雅量,古来圣君也不过如此了。” “圣君?嗤——”李巽头一歪,似笑非笑道:“自古圣君贤臣相逢治盛世,所谓‘亲贤臣,远小人’,若身边小人环伺,怎么称得上圣君?” 几人连连告罪。 李巽腹中突然划过一道尖锐的痛意,像被拧成一根细弦,她不敢动弹一下,只能狠掐手心,咬紧后牙,等这一阵过去。 众人听她不语,更加惶恐。 她长呼一口气,平静道:“萧恕!” 一阵脚步声进了内殿。 “臣在!” 林炜悄悄看了看萧恕和身后的几个军士,心中打起了鼓。 李巽从怀里掏出一份书卷,不轻不重地敲着掌心,“御史台有人弹劾林相不法之状,言辞凿凿,举证丰富,观之令人骇然。你即刻收捕疑犯,关押于政事堂,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林炜的“冤枉”还没喊完,已经被两个军士拽起来架住。 “裴愔。”李巽端起碗。 “臣在。”裴愔强自镇静,不仔细还真听不出声音里的颤意。 “当朝首相的大案,仅仅三司会审是不够的。你身为吏部尚书,总领吏事,当为主审。御史大夫杨感之、刑部郎中周奭、兵部尚书钟炎、通事舍人晁智同审。”说完又转向白元植,“对了,白令公,刑部不是还缺个侍郎吗?把周奭补上。还有晁智,官复原职吧,继续做他的谏议大夫去。” 白元植和裴愔哪里敢反驳,连连称“是”。 林炜高呼:“老臣冤枉啊!老臣忠心扶保陛下,受先帝之命辅佐,如今先帝刚入殓停灵,陛下就要将老臣下狱!先帝啊,老臣冤枉啊!” 李巽笑了笑,抚着系在腰间的苴麻绖,“好个忠臣林炜。先是和刘思道暗中勾结淮王,又派女儿接近我,两头下注。见刘思道被贬、贺皎回京,察出淮王被弃,又马不停蹄地调头烧我这热灶。” 林炜没想到李巽会这么直白,息了声,面色讪讪。 “倘若仅仅是这些也就罢了。忠臣不能、能臣不忠,为君者如父母,只要不妨碍国政,装痴扮聋亦无不可。所以你自己想想,为何沦落至此?” 李巽脸一拉,眼皮一抬,将粗厚的书卷扔到他脚下。 林炜被困于军士之手,自然不能捡起来看看上面到底说了什么,俯瞥一眼,咬牙道:“陛下,老臣侍候先帝二十年,为先帝遮风挡雨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至于落得今日下场?” “你说的没错,你为先帝遮风挡雨二十年,但先帝也没亏待过你,用事之盛,从古至今未有人臣可比。除非,你想做曹操不成?”李巽眼刀一飞,“不要以为自己有几分功劳,就自恃不凡,朝廷向来有功即赏有过即罚,你的功早就赏之过矣,你的过却迟迟未罚。” 说到这儿,她扫视众人一圈。 林炜见她心意已决,指着白元植和裴愔狞笑道:“你们听听,某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日!” 李巽端起碗晃了晃,冷脸看着他,“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你的嫡子女婿今日都会下狱,说不定也会陪着你上路,一切都要看你的表现。” 林炜顿时慌神,挣扎起来,“求陛下开恩,所有罪责都由臣一力承担,与犬子无关哪!” 李巽挥了下手,萧恕立刻带人出去。 林炜认命地垂下手,口中却嚷道:“没有我总领朝务、担负骂名,先帝能安心在明德寺坐禅吗?” 李巽摇了摇头,走下去扶白元植和裴愔起身。 “谢陛下。” 二人还沉浸在震惊中,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天下第一权臣林炜就这么轻易地被拿下,纵有新仇旧恨,也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不难想象,只要内卫和禁军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他们这些人,都不过是板上的鱼肉,只要没了用处或触及逆鳞,那悬在头上的刀俎就会落下来。像林炜这种人,门人学生多,欲除之而后快的人更多,可说到底,只要坐到宰相这位置,如同站在地狱苦海上,脚下有无数双手想拉你下去。 李巽看向白元植,“政事堂和尚书省不可群龙无首,论资历,论品行,白卿都是当之无愧的人选,只是,这副担子不轻啊。” 白元植余惧未散,退后几步长揖道:“谢陛下隆恩,臣实是愧不敢当。” 李巽温笑,“白卿历经三朝,有何不敢当?” “陛下……” 李巽打断他:“累了一天,白卿回府歇息吧。” 她虚虚扶着白元植的胳膊,引他朝殿门去,后者受宠若惊地上前几步,转身面对李巽,弯腰揖道:“臣告退。” 李巽目送他远走,踱步到裴愔身边,笑了两声,又过去捡起书卷,递给裴愔。 “裴尚书,你要辛苦些了,今晚连夜审问林炜,一刻也不得耽误,只要他认罪,无论何时,立即报我。” 裴愔弓腰接过书卷,“臣谨遵圣命。臣斗胆问一句审到什么程度?” 李巽摇了摇头,伸出食指点点书卷。 裴愔会意,试探道:“若他提出什么条件,是否要转呈陛下?” “他有什么资格提条件?”李巽坐下,想了想,还是透了底给他,“子女罪不至死。” “是。不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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