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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第1页）

太极殿的门紧紧关闭着，厚重的窗幔被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阳光。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安神香的味道，但这昂贵的香料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李玄烬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腰背虽然依然挺得笔直，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死气。

距离齐珏在怡红院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天。

这三十天里，李玄烬感觉自己好像被凌迟处死了无数回。每天夜里，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齐珏被死士包围、被刀剑加身的画面。他会在深夜里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充斥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窒息感。

他会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龙床的内侧，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丝绸被面。那一刻，失去挚爱的绝望就会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吃不进去任何东西。御膳房每天变着花样送来各种滋补的汤水和精致的菜肴，太监总管王德全端着托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保重龙体。李玄烬为了不让自己倒下，强迫自己端起碗喝下几口粥。可是，食物刚一落肚，胃里就会不自觉地一阵翻江倒海，最终只能扶着柱子全部吐出来。

短短一个月，这位正值青年、武功高强的大周天子，硬生生瘦脱了相。他双眼布满红血丝，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尽管心如刀绞，他还要强撑着精神处理前朝的政务。沈卓在南疆的异动越来越明显，边境的军报每天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他必须提前做好应对叛乱的准备。

书案上铺着一张明黄色的丝帛，这是一道调动京山大营兵马前往西南驻防的密诏。

李玄烬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架子上的御笔，饱蘸浓墨。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落笔。可是，他的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指尖到手腕，肌肉在剧烈地痉挛。他脑子里全是齐珏生死未卜的念头，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去写那些冰冷的军国大事。

笔尖悬在丝帛上方，一滴浓黑的墨汁因为手的剧烈抖动，直直地滴落下去，在明黄色的丝帛上晕染开一个硕大的黑点。

一份极其重要的诏书，就这样毁了。

李玄烬的手指猛地一松，毛笔掉落在书案上，滚落到地上。他双手撑着额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皇上……”王德全跪在旁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换一张新的。”李玄烬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深深的无力，“你来代笔。朕念，你写。”

王德全赶紧擦了擦眼泪，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丝帛，拿起笔。李玄烬闭着眼睛，强压着心头的烦躁，一字一句地口述着调兵的旨意。王德全写完之后，李玄烬才勉强伸出手，拿起沉重的玉玺，重重地盖在上面。

这一个月来，李玄烬派出去找人的人手，去了一波又一波。天机营的暗卫、皇家的死士、甚至是他早年安插在江湖上的暗线，几乎他手中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全部像撒网一样散了出去。

可是，带回来的消息全都是“毫无踪迹”。

就在李玄烬觉得自己的理智即将完全崩塌，准备下令血洗沈家所有九族亲眷的时候，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天机营统领金武连通报都顾不上，直接推开门大步跨了进来，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块带着暗褐色血迹的白色布条。

“皇上！南疆边境暗桩传回来的八百里加急！”金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李玄烬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但他伸手死死地撑住了坚硬的桌面，稳住了身形。

他大步绕过书案，一把从金武手里抓过那块碎布。

白色的布料是普通的里衣材质。上面用鲜血画着几个特定的符号。李玄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天机营特有的联络密符，更重要的是，画这些密符的笔画走势、收笔时那一点特有的习惯，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齐珏的笔迹。

李玄烬死死地盯着那块布条。密符传递的信息很简短，也很明确：人活着，在南疆边境，暂且安全。

这一刻，李玄烬停滞了一个月的呼吸，终于重新通畅了。

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那种压在胸口三十天的沉重巨石被瞬间挪开，让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路。这块带着血迹的布条，带来了他一直苦苦寻找的曙光。

齐珏没有死。他不仅活下来了，还一路躲过了沈卓的追杀，成功抵达了南疆。

李玄烬把那块布条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用力地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底的死气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属于大周帝王的锐利与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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