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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从韫这时候终于走到了路杉面前，不知道是对着路芝还是对着路杉说，“走吧，先上我的车。”　　路杉没动。　　路芝抱着花，也不敢动。　　反倒是坐在计程车后座的，陆从韫的司机柏叔，朝陆从韫开口，“cyr，那我就先走了，开车小心，一路顺风！”　　陆从韫对他微笑，“假期愉快。”　　然后合上了计程车后座的车门。　　计程车司机想看八卦，无奈做生意要紧，先一步离开八卦现场。　　现场唯余：夹在两人中间、捧着花、试图拿花束挡住自己脸、根本不敢动的路芝，以及她左右的一位大哥和一位小哥。　　过了大概半个世纪，路芝才听见她大哥不咸不淡地开口，“我们坐高铁回去，那麻烦你直接送我们去高铁站吧，谢谢。”　　谢谢。　　路芝：…………　　路芝：哈哈，你们果然还在冷战……小哥我恨你。　　这时候车道上陆续有车从后面顶上来，陆从韫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先上车吧。”　　路芝隔着花看了一眼路杉，然后费力地拉了一下她大哥的衣袖。　　后面的车又开始按喇叭，路杉终于松动，没看陆从韫，径直往陆从韫车的方向走过去。　　路芝被坑怕了，上车直接先拿那束巨大的花占住后座一个空位，然后自己又坐了后座一个空位，直接留给陆从韫和路杉一个驾驶座和一个副驾驶座，让他俩自己尴尬去，杜绝他俩再在座次上让自己左右为难。　　路杉面无表情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陆从韫满意了，上了驾驶座，刚系好安全带，就又看见路杉把副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　　陆从韫转头看过去。　　有个穿大衣的男人拖了个行李箱，正在和副驾驶的路杉说话。　　陆从韫微微地偏了头，认出了那个不速之客。　　“对，我刚出差回来，刚看到个人身形有点像你，没想到真是你……”车外的蒋易宁目光一偏，于是和驾驶座的陆从韫正对上了目光。　　“……陆总也在啊？”蒋易宁确实有些意外。　　陆从韫此时五官舒展，看不处破绽，淡淡道，“嗯，来接家里人。”　　路芝完全状况外，不知道窗外的人是谁，但是凭她的了解，情况只是更加不妙了。　　“对，接我小妹回国……”路杉和对方寒暄来往几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陆从韫。　　陆从韫依然没什么表情，也没玩手机，只是淡淡地等着。　　“……那有空联系，易宁。”　　等路杉和蒋易宁告完别，陆从韫只是启动车辆，从头到尾并没有任何额外的话。　　路杉转过来看了一眼陆从韫，像是想说什么，但是最后竟然忍住了。　　陆从韫把车内温度调整了一点。　　路芝一开始还和两个哥哥来回说话，因为就跟情景喜剧里的一样，大哥和自己说话，小哥也和自己说话，但是大哥和小哥之间绝不发生直接交流。　　路芝左右搭话，不敢让话落在地上，累得够呛。　　后面还是陆从韫先开口：“小芝累的话，先休息一会，车程还有一段。”　　路芝：“是有点困了！”预备睡会。　　路杉：“快到高铁站了，上车可以多睡会吧。”　　路芝又努力地振奋精神，“那我等会再睡。”　　但显然车不是开往高铁站的方向，路上还有点堵，仿佛要开到地老天荒去。　　虽然说是这么说，前座两位为人兄长的还是都默契地不再说话。　　除了导航的提示音，车内寂静得完全可以当录音室了，路芝默默点开五彩缤纷的小游戏，戴了一边的耳机，祈祷前面两位相安无事。　　玩了一会儿小游戏，堵车依旧严重，车没开出去多远，晃晃悠悠地，路芝竟然直接犯困睡着了。　　陆从韫把导航的声音关掉了。　　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路芝，隔了两秒，才主动开口，声音放低，像是怕吵醒路芝，又有点像是在哄另一个人，“小芝睡着了，你们订了高铁票吗？我直接送你们回去吧，别折腾她了。”　　路杉低头正在看手机，闻言，想起了这两天络绎不绝的猎头电话。　　他回头看了眼路芝，确认对方已经睡着了。　　路杉：“你很忙吧？我看你手机一直在弹消息。”　　陆从韫手机开了静音，但屏幕却一直在亮起，每隔两分钟都有新消息。　　言下之意是别折腾了，老实往高铁站开。　　陆从韫继续嘴硬：“又不是没了我就不转了。”　　路杉：“下个路口靠边停下，换我来开？”　　已经关了导航声音的陆从韫坚持：“我认识路。”　　“已经开错道了，刚刚应该右转，”路杉声线四平八稳，无情地戳穿对方。　　陆从韫：“……”　　陆从韫：“那你直接上高速，别往高铁站开。”　　路杉：“……”　　两分钟后，车靠边停下，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两人交换位置。　　果不其然，副驾驶座上的某人开始回消息，回一会，想拿起耳机，不知道是想打电话还是想进会议，但像是忽然想起后座有个小姑娘睡着了，只好又开始飞快地打字回复消息。　　回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消停了。　　陆从韫看了眼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发现已经上了高速。　　陆从韫满意了，此时此刻车内温度适宜，窗外景色适宜，车上坐着的都是他家里人，而他们正要一起回家。　　然而路杉冷不丁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失业了？”　　陆从韫看向对方，对方直视前方，并没有在看自己。　　“业内都知道你们公司斗得翻天覆地，bruce这几年年轻气盛，但他架空梁生那次做得太过，梁生没计较是因为他想安静退休，但哪来那么多好脾气的梁生。bruce迟早翻船，不是这一次，也会是下一次。”　　陆从韫说这话的时候是陈述句，很平静，完全忽略了bruce比他年纪都要大很多这一事实。　　路杉加入bruce团队的时候，确实bruce风头正盛，看上去前途无量。当时他刚进去的职位还远不足以跟bruce直接汇报，所以很多事情并没有看得太长远。　　在别人翻天覆地的位置转换里，路杉觉得自己的人生看似度过了很年轻很重要很有成长的几年，但在陆从韫这样的人眼里，仿佛也只是一桩必然的预言里，微不足道的、被倾覆其中的……一只蝼蚁的命运。　　“反正行情就是这样的行情，大家都精疲力竭、能撑住就很不错了。敢出头的人机会就是多一些，猎头给你推荐的职位，我大概也都看过，”陆从韫像是在讨论天气一样平静，“我觉得你大可以试试，如果不合适，大不了再换……”　　陆从韫忍住了，没说下半句：……反正家里也没人需要你养。　　路杉要不是真上了快十年的班，差点都要信了陆从韫。　　但路杉最为在乎的重点永远错误，他原本想问：那你呢？反正行情就是这样的行情，你也会觉得疲惫吗？连你也会觉得疲惫吗？　　路杉并不知道陆从韫把最后一句话换掉了，所以当下一刻，陆从韫很认真地说完“我希望你成功”之后，路杉怔住了。　　路杉：“……什么？”　　为什么？　　虽然陆从韫如果对自己说“我不希望你太成功”这样的话，也会显得很奇怪。　　但是，到底哪一种身份，才会一本正经地对自己说“我希望你成功”？　　家人会说“我不希望你太累”。　　朋友会说“苟富贵勿相忘”，但心底多多少少会因为你过得太顺利而变得心态微妙。　　哪怕是最亲密的爱人，也或许都不会如此纯粹坦荡地说出“我希望你成功”。　　陆从韫的声音像是绕过了一圈这颗星球，才又从原地传来。　　“因为我这几年都在复盘和斟酌，什么情况下我们可以和好，”陆从韫很平淡地说，“如果可以建模的话，我想结果也会差不多——最大的概率就是，在你得到你想要的那种成功之后。”　　　　新换的农家乐工作异常轻松，因为路杉和陆从韫年轻皮相好，直接被挑去给包厢当服务生，端盘子的轻松活，还一人发一套一言难尽的制服。　　陆从韫也是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靠脸吃上饭。　　农家乐开了有几年了，只不过已经换了五六个老板，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这回终于轮到一个不差钱的本地大款接手，不仅扩张了各种垂钓、摘菜、住宿、吃饭的规模，也多招了不少人手。　　农家乐里甚至还养了梅花鹿，不上钟的时候，两个人去一起去喂小鹿。　　往往是上午的时候去，太阳还没那么烈，温度逐步攀升，两个人喂完鹿回来，就看见大厅里的电视在重播球赛的高光集锦。　　陆从韫多看两眼，路杉问起，于是知道陆从韫喜欢的是哪一位球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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