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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有福想了想，也跟着过去，推开书店的门，铃铛响了又响，林越正弯着腰在书架前翻书，听见声音回头，看见陈有福站在门口，“叔，你也跟来了？”　　陈有福点了点头，目光在书架之间扫来扫去，他走到林越旁边，看着那一排排书脊，伸手指了一下书架上层一本红色封面的书，“那本书，是讲什么的？”　　林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本政策汇编，讲农村基础设施的。”　　陈有福把手收回去，没有拿下来，把手背到了身后，　　“叔，你有什么感兴趣的，直接拿就行。”　　陈有福摇了摇头，“我不怎么识字，认识的字，都是为了给村子争取政策，自己学的。那些文件，我看着看着就认得了，但换一本书，又不行了，别浪费那钱，我不要。”　　林越没有答话，他看着陈有福站在书架前的侧影，他没有拿书，只是站在那里，一排排地看着，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　　过了一会儿，陈有福转过身来，“你买完没有，买完了就走了。”　　林越把挑好的几本书夹在胳膊下，“买完了。”　　林越去柜台结了帐，陈有福站在门口等他，两个人沿着街道往车站走，午后的阳光落在肩头上，林越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叔，您要是想学认字，让陈实教您。”　　很快林越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太忙了，我教您，嘿嘿，我也会教人。”　　陈有福有往前走了几步路，“再说吧，先把路的事办好。”　　林越没有再追问，班车来的时候，陈有福先上了车，靠着窗，林越坐到他旁边，把纸袋放在脚边，车子开动以后，窗外的田野正在慢慢地变绿，春天已经彻底到了。　　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老核桃树下，林越往前跑了几步，陈有福等走近了才看清，　　“回来了？”陈实接过林越手里的东西，“拎的什么？”　　“给陈安买的书。”　　“买这么多？你不是去办事了吗？怎么还逛了书店？”　　“办完事顺路看见的，陈安快中考了，给他多买了几本复习资料。”　　陈实把袋子拿在手里掂了掂，“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给你挑的，你自己看看哪些能用上，给孩子们分着看也行。”　　陈有福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那我先回去了，今天辛苦你了。”　　林越‘嗯’了一声，“叔，您也早点歇着。”　　陈有福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往自己家走了，　　陈实和林越也并排往家走，“今天跑了哪些地方？”　　“县里呗，说人口基数不够。”　　“你呢，你怎么在村口站着？”林越明知故问，　　“看你一直没回来，我着急，这个答案还满意吗？”　　“不错，勉强满意吧。”　　到了家门口，陈安听见脚步声跑出来，“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林越走过去，把纸袋里的两本书抽出来递给他，　　“给你的，复习资料，快中考了，多看看。”　　陈安接过去，低头翻了一下，封面很新，纸张的边角都是整齐的，他用手摸了摸书页的边缘：“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钱。你好好准备考试就行。”　　“那我要是考不好，这书不是白买了？”　　“你能把嘴闭上不？”林越作势要去捂住陈安的嘴。　　陈实一直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着林越伸手在陈安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看着陈安偏头躲开，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　　　　大清早，天还没亮透，林越的门就被敲响了，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儿，他翻了个身，听见敲门声又响了两下，比刚才重了一些，这才不情不愿地披上外套去开门，　　陈实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木根，木根穿着一件旧外套，袖口卷着，领口歪向一边，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黄儿蹲在木根脚边，耳朵耷拉着，看见林越开门，站起来摇了一下尾巴，　　“小梅不见了。”陈实说。　　“怎么回事？”林越愣了一下，　　木根把纸条往前一递，手在发抖，“今天早上起来，人就不在了，被子叠好了，灶台上的饭也没动，人没了，就留了一张纸条，我也不认得几个字，拿来让陈老师帮忙看看。”　　林越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爸，我去镇上找点活儿干，你别担心，等我安顿好了就联系你。　　木根站在门口，“陈老师说，孩子们都喜欢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她说起过什么？”　　林越彻底清醒了，“也没什么吧，哦，对了，她之前来找陈安借过书，那天我在院子里看照片，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稳稳镇上有没有什么活儿能干。”　　“我当时以为她就是随便问问，村里的孩子们经常和我打听外面是什么样的，就没在意，我跟她说，镇上也就是些零工，不如好好读书，她没说什么，就走了。”　　“最近小梅在家，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林越问，　　木根想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说，“前几天她跟我吵了一架。”　　“为什么？”　　“这不要念高中了吗，我听人说卖血能挣钱，就去了两次，她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跟我闹了一整晚，说她宁可不念书了，我说不行，必须读，她就把门关上了。”　　林越像是没听清，“你卖血了？”　　“嗯。”　　林越闭眼，“你知不知道那东西不安全？针头不干净会得病的，肝炎，艾滋病，都是通过血液传播的。你卖一次能挣多少钱？要是染上病，那点钱够你治病的零头吗？”　　木根四十好几的人，站在门口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训得有点抬不起头，“小梅她妈也没消息，她成绩好，陈老师说她能考上高中。”　　“她一个小姑娘，也干不了苦力活，要是不念书，就只能一辈子留在这里，或者又嫁到隔壁哪个村子，都是穷地方，她学习好，不能浪费了。”　　风灌过来，把林越的外套吹动了，林越这才清醒一点，叹了一口气，“我理解您，小梅生气也是对的，您要是出了事，她书读得再好，有什么用？”　　木根没有接话，林越蹲下来系了一下鞋带，站起来就要走，“走吧，去镇上找找看。”　　陈实伸手拦了一下，“你先别急。”　　“怎么了？”林越抬起头，　　“你穿的太薄了，早上冷，路上风大，你穿这点儿出去，走到镇上人就冻透了。”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薄外套，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没事，走起来就不凉了，中午还得热。”　　“走起来也不暖和，”陈实没有让开，“你回去换一件，我们等着你。”　　木根站在旁边，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你们等我一下。”林越转身进屋，翻出一件厚外套换上，　　黄儿一直蹲在木根脚边，木根低头看了它一眼，“回家等着去，别跟着了。”　　黄儿也不动，就站在他脚边，耳朵微微转了一下，木根又说了一边，“回去。”　　黄儿往前走了半步，用鼻子碰了一下木根的手背，　　木根蹲下来，摸了摸黄儿的头，看向陈实和林越，“这狗通人性，喊不走，就是要留下来陪我们一起去找。”　　“那就带着呗，”林越说，“万一有用呢？”　　木根站起来，黄儿在他脚边绕了半圈，又回到他右侧的位置，尾巴微微翘起来，“那走吧。”　　到了镇上，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人拎着菜篮子走过，杂货店的老板正在往外搬纸箱，陈实在街口停下来，站在路边看了一圈，　　“她一个小姑娘，能干的活不多，刷盘子，给人打下手，看店，估计就这几样，能让她干活的地方，就那几家。挨家挨户问，镇子不大，总有人见过她。”　　木根没有再问，跟在两个人身后，小声自言自语，“我不该跟她吵的。”　　林越听见了，“小梅不是赌气走的，她是觉得自己能替你分担。”　　包子铺的老板正在收拾蒸笼，陈实走上前去，“老板，早上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瘦瘦的，一个人来镇上？”　　老板直起腰，把蒸笼盖靠在一边，想了想，“早上天没亮那会儿，好像有一个，在街口站了挺长一会儿，所以我有点印象。”　　“她往哪边走了？”木根问，　　老板指了指街对面，“我也不太确定，好像是往那边去了。”　　陈实说了声谢谢，转身往老板娘指的方向走，木根跟在后面，走了几步低声说了一句，“她会不会已经不在这儿了”　　“她没地方去，走不远。”林越安慰，　　陈实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林越一眼，“你往西边那排店走，我往东边，半个小时后在街口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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