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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魂回过神，只见幽冥的锁链已经嵌进了他的身体里。　　“……什么，什么意思？”蛇魂难以置信地看着幽冥，视线又挪向孟章，“这一切都是你们设好的局？”　　“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何沈执明那么轻易就将魄珠给你了？”孟章问，“你就没从他眼睛里看出点儿迫不及待？”　　“难道……难道不是因为他走投无路了？”蛇魂痴痴地笑起来，眼底凝聚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癫狂，“六界的暴动，只有我能平息，而他为了平息这场暴乱，也为了躲避你的纠葛，所以才将魄珠给我，选择了去死……”　　“玄武可不是这样软弱的性子。”幽冥打断了他，手中锁链一甩，蛇魂的身体被高高举起，孟章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青铜长剑，幽冥的声音自她体内传来，却又自带无数声回响，像从天际而落，“而你，将永入轮回而活不过十日，永久品尝死亡滋味——”　　蛇魂不知哪来的力气，浑身灵力暴涨，轰的一声，竟然真让他挣脱了锁链，忙不迭地往外跑去，孟章和幽荧都没有追，只看着蛇魂疯狂地往外头跑，掌心中怨气越聚越多，他每跑一步，脚底下就留下黑色粉末一样的印子。　　不可能，不可能。　　玄武通冥，才得以操纵怨气，而沈执明不懂如何控制怨气，只有他懂，六界的暴动也只有他能平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幽冥和孟章怎么可能杀了他？！　　甚至来说，在未来的无数年里，他们都是无法杀害自己的，只因自己掌握着怨气的使用方法，只要他们敢对自己起了杀心，自己随时可以让六界暴乱——　　蛇魂跑出大殿后，忽而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那种清明自最下界而上，贯彻六界，使六界都呈现出一股祥和之态。　　他连忙调转神识往人界幽州看去，原本被“病”控制得最厉害的，近乎成了死城的幽州，此时此刻竟然有了种异样的鲜活，他再仔细一看，幽州城内竟然没有一人染病。　　这怎么可能？！　　病是怨气所致，而人只要活着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怨气产生，他们怎么可能没病？！　　蛇魂奋不顾身想要下界查看情况时，胳膊忽然被谁一把拽住了，蛇魂扭头看去，孟章正死死抓着他的胳膊，眼神中的杀意显而易见。　　“……孟，孟章，”他眨眨眼睛，声音忽然变了个调，连眼神也带着几分难过，“你如今，还来抓着我做，做什么？”　　孟章呼吸一滞，随即，更大的怒意将他彻底裹住。他抓着蛇魂的胳膊狠狠一摔，直接将他摔出几百米，砰的一声撞在石墙上，将石墙撞得粉碎。　　孟章飞快跟过去，单手压住他的头，低声道：“你学得不像他。”　　“……你们疯了，”蛇魂恢复了正常的样貌，幽冥此时也跟了过来，她显然是来收蛇魂入轮回的，像他们神兽一族，若要真正入轮回，只能是由太阴上神幽冥来送，“若是杀了我，北方谁来支撑？你们想要天空轰塌，压垮六界吗？！”　　“你忘了，你死后，天道自会创造出新的玄武，”孟章嗤笑一声，“你还真当自己独一无二了？”　　是了是了，他身上唯一的筹码，就是他能够操纵怨气阻止暴乱，如今暴乱莫名消失，他哪里还有半分作用？　　可蛇魂怎么敢相信，怨气怎么会突然消失，他疯了一般凝聚起怨气，向六界投放而去，但投放出去的怨气很快被一股金光打了回来，怨气一缕一缕侵入他的身体，他竟被反噬得吐了口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蛇魂还在不敢相信，可隐约间，他听见了六界中，每一界都隐约传来念诵声——　　嗡达咧都达咧都咧玛玛阿优布涅嘉那布迭咕如梭哈——　　嗡达咧都达咧都咧玛玛阿优布涅嘉那布迭咕如梭哈——　　嗡达咧都达咧都咧玛玛阿优布涅嘉那布迭咕如梭哈——　　念诵声每响一声，蛇魂身上的疼痛就更甚一分，那些怨气开始疯了一样朝着蛇魂身上涌动，像在害怕什么，狂躁地躲藏进蛇魂的皮肤底下，将他的皮肤顶得耸起又塌下，皮就这样被怨气强行剥离了血肉，那一瞬间，蛇魂好像看见了几百年前初次暴动时，死去的人们，又仿佛看见了幽州暴动，那被流浪汉杀死的三个小孩，那被无知村民们杀害献祭的无数个女人，季海朝，陈尘，陆画，还有数不清的，因为病而死去的人。　　他们都化作厉鬼，围在蛇魂身边，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不，不是我！不止是我一个人！是沈执明，他也有份，他也能感知怨气，他也参与了暴动了开启！不！”蛇魂怒吼着，近乎要挣脱孟章的管制，他在慌乱之下仿佛又想起什么，从识海中献出玄武魄珠死死攥在手里，瞪圆了一双猩红的眼睛，癫狂地笑起来，“魄珠已在我手中，你想杀我？我要你们都给我陪葬！”　　话音落下，他将所有怨气和力量注入魄珠内，妄图将魄珠引爆，孟章却比他先行一步，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青铜剑一挥，直接将蛇魂的手臂砍了下来，他不再犹豫，反手将蛇魂从地上抓起来，一把塞进了幽冥的魂灯中，蛇魂痛苦地嘶吼着，连带着那些躲藏在他身体里的怨气也被卷了进去，吼声贯彻天际却不过一瞬，魂灯将他完全吞噬。魄珠咕噜噜掉在地上，天地万物仿佛就在此刻静了。　　孟章从地上捡起魄珠，脸上没什么表情，沈执明早就要做的事情，他却拖到现在才完成。　　沈执明从恢复记忆的那一瞬间起就要去找蛇魂，想必是他早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也没打算给自己留下什么退路，他一开始就是想着赴死的，是孟章一直在阻止他，那时候的他，总以为还有别的法子。　　拖延那么久才发现，沈执明除了死，以身死去换取蛇魂的疏忽外，没有任何出路。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蛇魂所做的一切，荒诞得就像个贪心不足的小丑，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不，一切都没有结束。　　孟章低头看向下界。　　就算病被抵御了，下界受到的伤害也并没有被磨平，因为神明之间的争斗，生灵涂炭，何其无辜。　　“你们是怎么想到，她可以抵御怨气所带来的病症的？”幽荧在魂灯上封下十层印记才扭头看向孟章。　　“兰若度母本就可清瘟疫，免魔障，”孟章低声说着，“她虽不能像蛇魂那样控制怨气，却可以直接将病本身排除。”　　“为何不早些请她？”幽冥有些不解，她长时间住在初生之地，不懂这些神佛间的名堂，只看着孟章手中的魄珠，眼神中闪过一丝痛心，“不然执明也不会……”　　“不，沈执明是必须死的，”孟章用力攥紧了魄珠，“兰若度母虽说可以净化病症，却无法抵抗怨气，蛇魂若是察觉到了，苦果03　　这世间万物，终归是讲究一个因果循环的。　　就像当年沈执明仅仅是想见孟章却被血池厉鬼的事儿阻拦，一怒之下屠尽恶鬼，却在无意之间帮助一名仙子渡过生死劫，而仙子飞升再修炼，最后累积千百年善缘因果，修为渡化，被观音菩萨点入，成了救苦去病的兰度若母。　　现如今面对沈执明的死局，她终是要出手相助，来偿还当年沈执明替她渡过生死劫的恩的。　　只是蛇魂操控怨气多年，并非她一人之力就足以抗衡，必须得在蛇魂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才能执行，而蛇魂，只会因为沈执明的死去，手握魄珠之时，才会真正放松下来，这便是沈执明的死局，沈执明早就知道，也早就派出一缕神识去联系了兰度若母，他甘愿赴死，只为了了结这充满血腥和过错的数百年。　　若是孟章早些同意沈执明的计划，不曾百般阻挠沈执明去找蛇魂，现下人界的损失应该会更小一些，可是孟章怎么会同意沈执明去死呢？他只能想办法，在无数个绝境中将问题本身解剖，试图找到一丝能让沈执明存活，并且消灭蛇魂的可能性。　　但这是不可能的。　　归根到底，蛇魂和沈执明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一个死了另一个还活着的道理。　　更何况，沈执明早就不想活了。　　孟章想起了季海朝，想起了那令季海朝痛苦，折磨了他大半辈子的十七年，也是因为陈尘一句活下去而坚持下来的十七年。　　他们之间有爱，所以季海朝为陈尘坚持，可孟章和沈执明之间呢？孟章对沈执明是有爱的，若是他，他能为了沈执明继续活下去，可沈执明对他……不爱了，也不恨了，只迫切地希望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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