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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度若母手中两朵并蒂莲完全绽开，金光从玉瓶中飞出，笼罩住除去天启外的五界，她目无悲喜，却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这世间生灵何辜？　　这世间生灵何辜？因为他们几个神明的纠葛，被利用，被杀戮，被染上一次莫名的病。　　孟章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是否错得太过离谱，才会让这场劫难持续数百年之久，才会让下界生灵亲人相杀，爱人不得厮守。沈执明赴死的原因，除去本身意愿，应当还有大部分是因为不忍继续看下界受苦。　　此时幽荧已经将蛇魂彻底封印，投入轮回，受尽死亡之苦，她站在孟章身边，轻声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孟章回过神，扭头看向她，忽然笑了笑。　　天边轰地一声雷鸣，紧接着，万年不变的神启上空竟然裂开一道口子，从里头透出一缕金光，直直落在孟章身上。　　幽荧定定地看着这一切，但那金光竟然将幽荧的黑纱衣灼得燃烧起来，她不由得一惊，就连太阳上神的法术也不曾将她的衣服灼烧得如此之快，孟章却像是等这光许久了，他只冲着幽荧笑了笑。　　失去玄武，北方天空隐隐颤抖着，天空要塌了，天道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重塑一个能支撑起北方天幕的玄武是不可能的，因此，那金光中只落下一名没耳朵的和尚，他指着孟章，像是要指挥他去北方撑住，但孟章却往后退了一步，呲着牙冲那和尚竖起中指。　　身侧忽而探出一只手，握住了孟章的胳膊，幽荧扭头一看，正是解决掉这场劫难的最大帮手，兰度若母。　　“走吧，”兰度若母半睁着眼，通身玉色的皮肤被金光照得像镀了层佛相，“大门已开，时候到了。”　　　　兰度若母答应了沈执明的要求。　　当时兰度若母已经得知了下界的劫难，正不知如何出手时，沈执明的神识找到她，两人商量好计策，以沈执明身死换得蛇魂松懈，以终结这场暴乱。　　不久后，孟章也找到了她。　　他请求兰度若母帮他一回，就当是为了救沈执明一回。　　他没有说为什么，只求兰度若母，带他去无色天，他有事要求那大殿金莲之上的佛祖。　　那时候兰度若母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好言相劝，道：“我会帮你，只是他彼时对我有恩。孟章，若是你仍执着于自身情感，便再无人能救他。”　　若是孟章当真继续执着，不顾沈执明本人的意愿，在他以命换蛇魂松懈之时跑出来捣乱，兰度若母绝对不会帮孟章。　　可她看见，沈执明被蛇魂吞噬时，孟章隐去气息，就站在那后面，双目猩红，牙都咬出了血，手指都被自己捏断几根，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声音。　　这样的孟章才是值得被帮助的。　　她拉着孟章，避开空生，直直飞上无色天，那常年被白雾、金莲和诵经声环绕的地方。　　这里不同于其他六界，这里比初生之地更早诞生，却又不存在于世间，只有真正心怀天下，无心无情之人，才能飞升到此处。　　孟章被兰度若母带到一座大山般高大的宫殿门前，兰度若母微微朝他躬身，道：“此处我便不再引你进去了，若你诚心，巨门自会为你而开。”　　孟章双手合十，谢了她后，直直跪在了大门前。　　很多年前，孟章还不叫孟章的时候，曾经思考过一个问题。　　这天地之间，万物生死循环，神的死便是被埋苦宏树下剥夺神籍，生便是由仙飞升，亦或者由初生之地降世，被同类神明点化，到最后，遁入逍遥殿，再不在世间留下姓名，却永久存在于世间。　　神兽的死便是神格被夺走，身死魂灭，生便是初生之地降生，除此之外，竟然没了半点别的生路。　　这不对劲。　　生指的并非单纯降生，应该是指生路。　　在耗尽神力后，神有被神明点化，遁入逍遥殿这条路，那神兽呢？神兽应该怎么办？在神力消耗完毕后，就理所应当的去死？　　在见到沈执明，确切点儿说，是拥有人身的沈执明后施展法术后，孟章忽然就懂了，神兽的生路在何处。　　成佛。　　沈执明几乎在每次施展法术时，孟章都能隐约听见那佛堂内撞钟的声音，一声又一声，虔诚而撞钟，并且在沈执明的记忆里，孟章看到过，佛祖亲自问沈执明，愿不愿意皈依我佛。　　那时佛祖说，沈执明是十二神兽中悟性最高的一个。　　沈执明拒绝后，佛殿内的钟声始终伴随着他，未曾离开，到最后，孟章在自己的法术中也听见了钟声。　　大殿内的人一定会见他。　　因为他在走的，正是神兽领悟一切后，必经的道路，沈执明曾经走过的路。　　不出他所想，不过两三个小时，大殿的门便开了道缝，里头带着檀香的白雾熏了孟章一脸，紧接着，一个小沙弥从里头走了出来，双手合十冲孟章拜了拜。　　“青龙神君，里面请。”那沙弥道。　　孟章起身，冲沙弥回了礼，迈步走进大殿中，却没有看见沈执明记忆中那位端坐莲花宝座上，目无悲喜却浑身金光的大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他端坐正中央，身上披着一件金边刺绣袈裟，双目紧闭，没有耳朵，双唇紧闭。　　“青龙，你来，所为何事？”　　这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听着像是个成年男性，但孟章在这整座大殿内看到的，只有小娃娃。　　“你已心知肚明，不必再问我。”孟章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地答。　　“我心知肚明，却是不解，”那人道，“你也好，玄武也好，为何都这般，放弃自己的修为与权利不顾，只为心中执念……”　　“这世间，并非都为功法、权利与执念所活，您在无色天待久了，也是时候下界体验一番了，”孟章说着，手腕胸口轻轻一带，东方七宿自他手中缓缓而出，“天道，我以我数千年功德，外加青龙神格，换一样东西。”　　他话音刚落，从小娃娃身侧走出来两个和尚，一个是刚才守在金光之中的空生，另一个紧闭双唇，嘴角两边点了红痣，仔细一看，他们全都长得一模一样，眉心一点红得妖异的印记，双手合十站在小娃娃身边，平静地看着孟章。　　“你要换何物？”那声音道。　　“我要换，换暴动与病从古到今彻底消失，时日重启，换天下天上六界平稳自在。”孟章说得平稳，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当真？”那声音有些诧异，“你可知若是如此，玄武……沈执明的存在，会被彻底抹去？”　　沈执明与暴动，与病都是密不可分的，若是真如孟章所言，一切重启，沈执明应该去往何处？　　“我知道，”孟章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那声音不说话了，等着孟章再开口。　　“重启后，玄武位不得空缺，但也不能有新的玄武降世，”孟章道，“如何？”　　空生与另一个和尚对视一眼，只听那声音道：“若是将时间重置，便是逆天而行，青龙，你除去要献出自己所有功德和修为，还要去空相之地受罚，你可想好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这章能完结来着，可恶……（紧紧握拳）　　苦果03　　上古神兽的终途，是在长年累月的功德积攒和修为之下，登入佛殿，遁入无色天，从此远离六界，和众佛陀一并共享极乐。　　玄武是神兽之中最有天赋，并且最先到达成佛标准的人，但他放弃成佛，不论佛祖问他多少次，他都不愿成佛，青龙是神兽中站在那里，孤身一人，却像承载了千万人的执念，他求天道，并非只为自己和玄武之间那些事，而是为了那数千万因为他和玄武的错而丧命的亡魂，“你不必再说了。”　　“为何你与玄武都要走上这条路呢？”那声音继续问。　　“毕竟我作为神兽降世，有这样的能力和权利，”孟章勾了勾嘴角，“若是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那声音便开始沉默。　　孟章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神力在逐渐被吸走，眼前光景一片模糊，甚至到了最后，他感觉自己被抛到天空之上，又急速下坠着——　　“那便如你所愿。”　　　　万物轰然坍塌，又在一瞬之间重铸，所有的物品都在光速瓦解，孟章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速，也感受不到万物的改变，似乎只是眨眼间，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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