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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所以我们不要绕弯子了，赶紧找到它我们回家好吗？”　　大骗子柳叙声　　柳叙声指挥着方向，钟乐迟带着他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旧书摊前。　　这是个简单到近乎简陋的摊子，地上只铺着一块灰色的方布，上面零散堆着泛黄卷边的旧书和放钱的小筐，看起来随时都能卷铺盖走人。　　摊主是个带老花镜的老奶奶，眉目慈和，正慢悠悠地翻着一本旧书，看见钟乐迟站在摊位前，也没说什么，抬眼温和一笑就继续看手里那本书了。　　“你确定在这儿？”钟乐迟小声问怀里的玩具熊。　　熊脑袋不着痕迹地轻轻点了点：“确定，你找找吧。”　　钟乐迟将信将疑地在书摊上翻找，书虽然旧，但摆放得都很整齐，大多是些过期的杂志、课本、版本老旧的小说，没什么特别的。　　别是你记错了，钟乐迟在心里腹诽，就在他准备去别的书摊找找时，柳叙声突然说：“里面那堆，最下面那本。”　　“我已经看过了啊。”钟乐迟轻声说，但柳叙声还是坚持让他再找一遍。　　钟乐迟叹一口气，“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完调转方向，双手并用扒开里面那堆，从最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线装书。　　倒没有想象中那么破旧，整体只有封面边角和书口有几道折痕，不知道是奶奶保存得好还是书做出来后就没翻过几回。　　这本书通体漆黑，侧边书脊和装订线细细地绘了一层黑金的纹路，封面正中用金墨写着几个繁体大字，笔锋苍劲凌厉，不输传世大家的笔法，虽然经过岁月磨蚀有些褪色，但仍可以看出主人装订题字的用心程度。　　只是这名字起的……　　担心自己看不懂繁体字认错，钟乐迟拿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挨个儿搜了一遍，搜完两眼一黑，当场就想把柳叙声塞垃圾桶。　　“幽冥录·鬼修秘要。”　　“对，就是这个，”柳叙声的声音立刻在脑海里响起，莫名其妙地骄傲道，“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古董，记载的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找不到其他记载的古法事例，仅此一本。”　　参考文献都没有的东西不就是胡编乱造出来的吗？还不是作者说什么就是什么，当我没写过论文啊！　　钟乐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力吐槽没见识的百年老鬼，翻开书页小声嘟囔，“还古董，这名儿听着就像上世纪末地摊文学，五块钱一本都没人要。”　　“浅薄，这本书的价值不可估量，”柳叙声说，“你翻开看看就知道了。”　　“这不正看着呢吗。”　　这本书外面挺能唬人，里面的内容也确实古怪，先是详细介绍了中国阴司从黄泉到酆都、从泰山府君到十殿阎罗的完整发展历程和结构组成，再半文半白地记载着各种鬼怪传说和所谓“修炼秘法”。　　内页纸张泛黄，一碰还掉渣，手感很像劣质纸钱。除却没抄明白自己狗尾续貂写出来的大学生论文，　　再一看封面——　　钟乐迟小声说：“真是屎盆子镶金边的具象化。”　　真是屎盆子也得买回家再看，这么看有白嫖的嫌疑。　　钟乐迟不是这种小心眼的人，也不差也块的，潦草翻了两页就合上书准备付钱，心里盘算着顶多十块钱，权当买个安心了。　　钟乐迟抬头看向奶奶，对方也笑眯眯地看着他：“想好了？这种旧书谢绝还价，买回去也不退不换啊。”　　“好了，”钟乐迟说，“给我朋友买的，当然不换。”　　奶奶伸出一根手指，“一百块，现金还是扫码？”　　正准备掏零钱的钟乐迟当场僵在原地，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把书扔回去。　　“这破书要我一百？！”　　他本来以为奶奶也会跟他扯什么古董、无价之类的车轱辘话，都想好应对措辞了，没想到奶奶一脸认真地问他：“你见过长辈打纸钱吗？”　　“什么？”这话题转得比柳叙声给他闯祸还要猝不及防。　　钟乐迟想好的词儿一下卡壳，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买本书跟打纸钱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什么新型骗术？　　“在烧纸之前，要先用一张百元钞票在整捆黄纸上用力压一下，然后把纸一张张搓开、打散、捻成扇子状，分成小捆去烧。”奶奶问他，“你长这么大，见过身边人用五块、十块去打纸吗？”　　钟乐迟还真没见过。　　他家每年清明节很少买现成的冥币，都是用黄纸按照那一套流程提前打好，第二天一早直接拎着去烧，火苗烧得越大燎得越高，那边人收到的钱越多。　　但这不是一本破书卖我一百的理由！　　钟乐迟怒气冲冲地对柳叙声说：“我不买了！”　　奶奶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哦”了一声说：“那把书还给我吧。”　　与此同时，柳叙声喊了一声：“乐乐！”　　“别喊我！”　　“你相信我，这本书真的有用，贵有贵的道理！”柳叙声说，“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不想让我早点从你的小熊里出去吗？”　　“……”　　一语中的。　　柳叙声话音一落，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逐渐樊升至顶峰的温度让空气都凝滞在一起，连风声此刻都听不见。　　钟乐迟默了一瞬，伸出去的手又把那本劣质书捡了回来。　　柳叙声说的那两个问题确实是他动摇的因素。　　但真正让他改变主意的，柳叙声却“圆滑”地绕了过去。　　他有一句话说对了——这种事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上穷碧落下黄泉可能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离奇的事，所有就算这是本拙劣的地摊文学，也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参考的资料。　　钟乐迟不得不承认，现在他唯一想做的就是让柳叙声愿望成真。　　就连愿望也这么独一无二。　　钟乐迟深吸一口气，决定买下这本书的同时，也下了另一个决心。　　刚掏出手机，奶奶立刻把二维码从怀里掏出来，贴心地提醒：“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　　钟乐迟付完钱，提溜着书和熊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车骑得很快，这样才能搅动粘稠炎热的空气，钟乐迟一路都在心里腹诽，骂柳叙声是个败家鬼，骗他感情还骗钱，让他一颗心天天跟着跌宕起伏。　　钟乐迟越想越气，最后实在气不过，恶声恶气地说：“回去就把你扔床底下，再也不理你了！”　　回到家，爷爷奶奶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听见声音问道：“乐乐回来了？买到书了吗？”　　“买了，”钟乐迟晃晃手里的东西，把柳叙声和书先扔到房间，再一溜烟跑到厨房给他们帮忙。　　“今天这么早就吃饭啊？”　　奶奶笑着说：“早吃早省事儿，你出去跑一圈回来也该饿了。”　　钟乐迟感动得无以言表，扑倒老太太身上给了一个大大拥抱，“你太好了奶奶！”　　“快撒手，热死了要！”奶奶嫌弃地推开他，“别在这给我捣乱，你去把冰箱里的棒棒冰给我拿一根出来，我吃完饭吃。”　　“行嘞！”钟乐迟又蹦蹦跳跳地走了，咬着冰棍的时候还在心里愤愤地想，我家这个老人才是宝，卖书的奶奶跟柳叙声一样都是大骗子！　　吃完饭钟乐迟抢着把碗洗了，把驰仔挪到爷爷奶奶房间，才抱着一半西瓜一头扎进了自己房间。　　保险起见，钟乐迟把门反锁，窗户、窗帘都拉上，空调调到要盖被子的温度，哆哆嗦嗦地想，就算这时候鬼冒出来也得冻一个激灵，然后把那本书摊在书桌上，抱着柳叙声一块凑近看。　　书里是竖排繁体，刚开始字迹还很正常，后面就越写越小，还有不少生僻字。　　跳过阴司结构和鬼怪传说部分，钟乐迟看了两行“秘法”就感觉头晕脑胀、眼冒金星，忍不住说：“这怎么写得跟天书一样。”　　“我念给你听。”柳叙声说，“哪看不懂我给你念，你翻页就行。”　　钟乐迟乐得省事，翻过一页，指着其中一段小字说：“从这儿开始。”　　柳叙声清了清嗓子，沿着钟乐迟指尖的地方开始念。　　他正常讲话时声音很好听，犹如珠玉落盘，念这么枯燥乏味的东西都能让人听得入神。　　“横死之人，执念深重，魂体不入轮回，不反阳间，冯虚御空，漂泊无依；生涯不定，求岸不得，谓之‘异魂’。”　　“惟得生人全心相护，以君正气日夜相拥，气息相通，可凝魂聚形，重铸肉身。”　　“初，未尝饮食。半年后，渐啜稀酏，可寝处不离，渐与人语。阴阳交融，假以无异于生人。若中道为止，神魂俱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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