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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望愣愣地把目光从宋栩升胸口那块皮肤上收回来，觉得身上起了一身劫后余生的鸡皮疙瘩。　　如果刚才真的没控制住亲上去，以宋栩升现在阴晴不定的架势，自己吃人嘴短，搭车脚软，恐怕能直接被丢在高速公路上。　　他抿了抿嘴解释道：“我只是不想麻烦你。我不知道你们公司的规章制度，正好碰到本人，我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柯望。”宋栩升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柯望本能答应了一声。　　他余光看到宋栩升正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自己。他假装没注意，干脆盯着车前摇头晃脑的小狗摆件。　　“我如果怕被你麻烦，我就不可能去你家接你，和你一起回常州。”宋栩升顿了顿，继续道，“更不可能在中秋假不坐高铁，而是开着车，没完没了地堵在这个高速上！”　　“也可能是你抢不到票。”柯望小声接了一句。　　“……闭嘴。”　　宋栩升沉默了。像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正常沟通，恼火地让自己的目光回归路况。　　柯望看着宋栩升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觉得自己果然又说错了话。　　他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想让宋栩升别这么生气。　　“对不起啊，以后我有什么事情都先找你好不好？”他小声哄道。　　车流终于松动，宋栩升踩下油门，半天没有说话。　　车里气氛诡异，除了空调的风和后座胖胖舔嘴的吧唧，听不见其他的动静。　　就在柯望以为他不想再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他又忽然哼了一声。　　“你以后和徐——”宋栩升哼完，话音没落，柯望搁在膝盖上的手机忽然唱起陈奕迅的《不知所谓》。　　这是柯望的电话铃声。宋栩升记得他的铃声，余光瞥见他看了一眼屏幕后犹犹豫豫的样子，刚刚舒服点的心无名火又起，冷声道：“接。”　　柯望接听。　　他没开免提，但车里太过安静，徐荣荣的说话声还是从听筒里传出来，足以让宋栩升和胖胖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呀？”　　柯望心虚地瞥了宋栩升一眼，对方正心无旁骛开车，展露着流畅的下颌线。　　“我刚看到。”柯望斟酌了一下字句，“谢谢你的票，但其实是我的同事更想看你，我主要是帮她。”　　“柯望。”徐荣荣神秘兮兮地笑，“你不老实。”　　柯望一愣：“我怎么了？”　　“上次明明是你说的很喜欢听我的歌，所以想来看呢。”徐荣荣换上委屈的语气，“我还专门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你了，你不能这么对我吧。”　　身边视线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烈，柯望飞快地瞥了一眼，发现不仅是宋栩升，连带后面的胖胖也翻着眼皮盯着自己看。　　“汪！”胖胖看着看着，嘟起嘴巴叫了一声。　　徐荣荣敏锐地听到了。　　“你和宋总监在一起呢？那难怪啦。”　　他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柯望忍不住开口问：“什么意思？”　　“他脾气很不好，我都能看出来。你吃饭的时候也让着他，生怕说了点他不乐意听的话，对不对？”　　柯望闻言飞快地按着手机侧面的音量键，却不知道手机抽了哪门子疯，不仅声音降不下来，甚至干脆直接从听筒模式切换成了外放。　　于是徐荣荣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车内：“宋总监本来就看不上像我这样的流量网红，当然也不情愿你和我走得太近啊，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不对。”柯望脱口而出，为宋栩升辩白，“他是很好的人。”　　声音有点大，他能察觉到宋栩升看了自己一眼。　　“……好吧。”徐荣荣噎了一下，“你不要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　　柯望觉得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宋栩升是自己十七岁以来遇到过的最好的人，他不理解、也不接受别人可以这样评价他。　　更深层次的疑窦开始上浮。　　徐荣荣为什么会这么说宋栩升？他们认识了多久，他们发生过什么？　　他承认自己总是在该迟缓时迟缓，又在不该敏感的地方敏感。　　小时候跟着他妈看偶像剧，道明寺总是在其他人面前尽情奚落杉菜的不是，观众却都知道他和杉菜明明有过一段，甚至随时可以旧情复燃。　　徐荣荣提到宋栩升时熟稔的语气，让他神使鬼差地想到这部电视剧。再跟着房程晚胡说八道的思路，重又认真思考，他们是不是也像电视剧里的男女主一样有过一段。　　毕竟宋栩升刚刚才承认过，他对男性也会有好感。那么看似天方夜谭的猜测，是不是也会变得有可能？　　现在这种时候是不适合陷入这种思考的。柯望心里很清楚。　　可是他忍不住。　　他对徐荣荣说：“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为什么和我没有关系？”宋栩升坐在一边突然开口。　　“这是我和徐荣荣的事情。”柯望按住主麦克风。　　“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不能插手，是这个意思吗？”路况再次拥堵，宋栩升踩下刹车，拿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柯望。　　柯望飞快地对着话筒说道：“我们之后再说。”随即按下了挂断键。　　徐荣荣没有再打来，只是发了几条信息。手机在手掌里嗡嗡地震了好几声，柯望没有低头去看。　　“对，你阻止我去，很奇怪。”他直白地说出来，“我以为，你刚刚莫名其妙生我的气，是怪我没有把你当成好朋友。”　　“好朋友？”宋栩升重复一遍，卡着方向盘的手指弯曲着露出凌厉的白，“你是小孩儿吗，柯望，你觉得我想做你的好朋友？”　　“我碍着你和徐荣荣玩儿了吗？”柯望不假思索地，让自己幼稚到底。　　车里又一次安静如鸡。　　“是，你碍着了。”宋栩升回答了。　　他怒极反笑，嘴角僵硬地往上扯了扯，“所以我不让你去看徐荣荣的演唱会，我也不准你们走得这么近。”　　“……为什么？”柯望顿了半天，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　　宋栩升：“因为我就是脾气不好啊。”　　柯望的阈值　　柯望之前精心准备的话题通通都没能用上。　　路上没有拥堵太长时间，车速很快提了上来。徐大花激动万分地打来电话，说她自己抢到了门票。　　“柯组长，你不用帮我问宋哥啦，我自食其力嘿嘿。”徐大花回家过中秋去了，能听到背景音里亲戚朋友聊天的动静。　　柯望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宋栩升正在专心开车，头微微左偏，显露出明显的下颌和脖颈。　　这是他不太开心的表现。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太开心。　　柯望的手指蜷了蜷。　　他不开心，自己还不开心呢。　　为他为什么没把话说清楚，为自己怎么总是多愁善感，毫无根据地想东想西。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柯望已经意识到，自己离宋栩升越近，多愁善感的地方也会跟着越来越多。　　他将越来越不满足于只是看到宋栩升的背影，只是和宋栩升说话，只是和宋栩升一起吃饭。他因宋栩升而幸福的阈值越来越高，紧随其后的就是因宋栩升而悲的阈值越来越低。　　以前他可以接受宋栩升喜欢女人，甚至接受了宋栩升和言艺琳结婚——　　这才过了多久，他居然接受不了宋栩升可能和徐荣荣旧情未了的猜想。　　柯望知道就算是自己低头，宋栩升也不一定就能变得开心，毕竟是他自己说的，他脾气不好。　　而想让脾气不好的被暗恋者低头，这简直是做白日大梦呢。　　柯望叹口气，对徐大花说：“你抢到了就好，那我不帮你问了。”　　“啊，组长，原来你真的还没帮我问呀。”徐大花语气失望。　　柯望知道她的失望多半是装的，但自己完全没出力这件事还是让他实打实愧疚了一把。　　他抿了抿嘴，决定还是不让这位得力小副组长真的失望，于是开口道：“虽然没帮你问到这个，但你可以再提一个其他的要求。”　　“真的啊！那我要徐荣荣的签名照！”徐大花激动道。　　柯望又沉默了。　　找徐荣荣要签名照应该不难。但他有点不想找徐荣荣“玩儿”了。　　徐大花笑道：“诶呀，不用了。我去琴雅的官网查了一下，宋哥虽然官大，但他是影视部的，我们家荣荣不是那个部门的，太麻烦宋哥了，我看个演唱会就——”　　“可以。”前面要下高速了，宋栩升打过方向盘，顺便开口。　　柯望抬起头：“什么？”　　徐大花敏锐地补充到宋栩升的声音：“组长你和宋哥在一起吗？”　　“……对，出门有点事情。”柯望额头有点冒汗，徐大花知道自己各种七弯八绕的小心思，嘴里又没个把门的，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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