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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儿双手接过，妥帖地收进贴身荷包。　　隔着布料，指尖按到那块温润的硬物，他忍不住笑了笑。　　许酩在一旁看着，没出声。　　父子俩出了石料厂，驾上牛车往回赶。　　许酩甩了个响鞭：“笙哥儿，那石头是给风小子买的吧？”　　许酒笙捏着荷包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连耳根都泛起了红，脑袋低垂着，声音细小：“阿爹看出来了？”　　“你这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　　许酩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慈爱，“二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你平日里连个头花都舍不得买，何时在自己身上花过这等大钱？”　　许酒笙抿了抿唇。　　“穆大哥如今在外面谈的都是大买卖，别的东家都有私章，就他没有……”　　“我不想让他在外头被人看轻。”　　许酩听罢，心里熨帖得很。　　自家笙哥儿，心思细腻，知道心疼人。　　风小子对许家掏心掏肺，笙哥儿也懂得投桃报李，这门亲事没定错。　　“你考虑得周全。”　　许酩点头，“风小子若是知道你这般用心，一准高兴。”　　“阿爹，您先别告诉他。”　　许酒笙急忙央求道，脸上还带着几分羞赧，“我想找人刻好了，再亲手拿给他。”　　许酩大笑出声：“成！阿爹替你保密！”　　另一头，许家。　　“风小子！在家没？”　　江盛川大步走进院子。　　穆风正坐在院里树下，在纸上画着作坊的内部图纸。　　见江盛川进来，他立刻放下笔，倒了杯凉茶递过去：“盛川叔，快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可是人手的事有眉目了？”　　江盛川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名字的麻纸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上面都是报了名的。”　　“我先筛了一遍，留了三十五个干力气活不错的。”　　“做饭的也挑了七个。”　　“你拿个主意，咱们再定夺定夺。”　　穆风接过麻纸，目光快速扫过。　　他微微蹙眉：“盛川叔，这名单上姓江的汉子是不是太多了些？”　　江盛川解释道：“咱们云湾村到底还是江姓人多，我挑的这些也确实都是常年在镇上、县里干苦力的老实人。”　　“雷家那几个兄弟也都报名了，全在这名单里呢。”　　穆风点了点纸面，“盛川叔挑人的眼光我自然信得过，但作坊用人，讲究个制衡。”　　“若是作坊里某一姓的人占了绝大头，日子久了容易抱团成势。”　　“以后真有个什么事，怕是不好管束。”　　他将笔递了过去：“您最清楚村里人的底细，不如您看着从中划去几个，刚好凑够三十个，如何？”　　江盛川觉得穆风的话大有道理，接过笔直接划去了几个人名。　　“这几个平时不管干什么都凑在一处，确实容易抱团，先划掉。”　　穆风点点头，又指了指做饭的人名：“做饭的也劳烦盛川叔划去三个，留下四个就成。”　　“至于剩下的一个，我想请桂香婶子来掌勺。”　　听见自家媳妇的名字，江盛川一愣：“这……使不得，哪能让她来占这个便宜。”　　“盛川叔您别推辞，这可不是占便宜。”　　穆风语气诚恳，“我虽不曾见过婶子，可盛川叔你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怀义和怀文两兄弟都被教养得极好，婶子一定是个明理持家的敞亮人。”　　“有她帮着盯一盯后厨，我这心里也踏实。”　　穆风一番话，说得江盛川十分受用。　　他也不再推辞，提笔写下了吴桂香三个字。　　“还是风小子你想得深远。”　　穆风：“既然人选好了，盛川叔，劳烦您去村里告知一下吧。”　　“成，我这就去办！”　　没过多久，村口再次响起了“咣当咣当”的铜锣声。　　“都静静！穆家作坊招工的名单定下来了，我这就给大家念一念！”　　三十文一天，还包两顿干饭，这美差早让村里人等红了眼。　　江盛川一个个念过去，名单一念完，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田三娘走后门　　田三娘正要撒泼，只听“咣”的一声巨响。　　江盛川沉着脸，手里举着棒槌，重重敲了下铜锣，震得周遭人耳朵嗡嗡作响。　　“谁家人勤快能干活，谁家人爱偷懒耍滑，村里人谁心里没数？”　　“有些人别在那胡搅蛮缠，真当大伙儿眼瞎不成！”　　这话说得对，村里谁家干个啥，哪能瞒得过四邻八舍？　　别说谁家勤快谁家懒了，就是谁家多吃了口肉，隔天全村人就都知道了。　　田三娘见讨不到好，只能闭了嘴。　　众人正哄笑着，人群里却有个汉子大声质问道：“盛川叔，元生懒是不假，可我也能干活啊！”　　“凭啥雷家那几个全选上了？我却没选上！”　　“我还是姓江的呢，你这胳膊肘怎么拐到外人身上去了！”　　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云湾村本就是以江、雷两姓为主。　　江家人多势众，雷家人平时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可如今一听这话，雷家人怎么受得了？　　雷虎撸起袖子就冲了出去：“你说谁是外人？眼红我们雷家选上，有种现在就比划比划！”　　那江姓汉子虽个头矮些，但也常年做工，自认有一把子力气，当即迎了上去。　　“比划就比划，怕你们不成！”　　跟着那江姓汉子的另外几个汉子也不甘示弱，纷纷叫嚷着围了上去。　　两边顿时像斗鸡一样撞在了一起。　　推搡间，不知谁先动了拳头，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住手！都给我住手！”　　江盛川气得不轻，抡起棒槌对着铜锣一顿猛敲。　　震天的锣声总算把众人震退了半步。　　他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冲进去，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两拨人强行分开。　　“反了你们了！”　　江盛川指着闹事的汉子骂道。　　“选人看的是人品和力气，不分什么江姓雷姓！”　　“人选是我和穆东家一起定的。”　　“穆东家是出钱的人，他选谁自然有他的考量，轮不到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　　“你们若是真有本事，就踏踏实实干活，以后作坊做大了，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谁要是再敢闹事，作坊永远不用！”　　这番话一出，明面上确实没人敢闹了。　　可暗地里，为了这肥差动心思的人却大有人在。　　傍晚时分，有人提着竹篮，敲开了许家的院门。　　许酩打开门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水生娘？眼看着天快黑了，你怎么来了？”　　水生娘讨好一笑，伸长脖子往院子里探看。　　“许大哥，我找穆东家，他在家不？”　　许酩视线扫过满满一篮子的鸡蛋，再看她躲闪的眼神，脸色顿沉。　　他堵在门口，语气硬邦邦的：“风小子在忙，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也是一样。”　　水生娘连连摆手：“哎哟，这事儿得跟穆东家当面说才成！”　　两人正僵持着。　　穆风听到动静，从堂屋里走了出来，目光落在竹篮上。　　“婶子，您找我有事？”　　见正主现身，水生娘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篮子往穆风手里塞。　　“穆东家，这是我自家养的鸡下的蛋。”　　“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把我们家水生招进做活的队伍里？”　　“工钱少点也成，二十文……不，十五文就行！”　　眼看竹篮就要怼到胸口。　　穆风脚步向后一撤，身子微侧，双手顺势背到了身后。　　篮子落了个空。　　水生娘往前一个踉跄，险些撞在门框上。　　“婶子，当心门槛。”　　穆风语气平稳，“这鸡蛋您拿好，若是磕碰碎了，怪可惜的。”　　水生娘稳住身形，见穆风不接，急得眼圈都红了，作势就要往地上坐。　　“穆东家，我家水生是个老实孩子，干活绝对舍得下力气！”　　“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哪怕一天只给十五文也成啊！”　　许酩见状，大步上前挡在穆风身前，“水生娘，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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