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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每一种饮子都单独从头熬成一份膏体，费时费力不说，材料也是重复消耗。　　若能把通用的基础茶汤和底酒熬成一种底膏，再将不同的辅料单独收汁成膏呢？　　这样许多复用的材料就不必次次重熬，大量制作时能给作坊减轻不少工作量。　　等到了地方，再按比例将底膏和辅料兑在一起就行。　　更妙的是，分装成几罐后，若有人想照着仿，单拿一罐也只能尝出部分味道，根本摸不清全貌。　　有了这个思路，许酒笙干劲更足了。　　灶前热气不断，他守着小火，不时舀起一点，看稠度，再尝味道。　　江林进来时，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小碗。　　许酒笙拿着勺子，尝过这一碗，又去尝另一碗，专注得连他走近都没察觉。　　“笙哥儿，调新饮子呢？”　　许酒笙抬起头，抹了把额上的汗，将做浓浆膏体的打算说了一遍。　　江林听完，往锅里看了看。　　“这法子倒能省下不少运货的成本。不过熬成这样，做出来的味儿还能跟以前一样好吗？”　　“还得试。”　　许酒笙把其中两只碗往前挪了挪。　　“阿么你看，竹山凉饮在锅里多熬一会儿，那股子野茶的苦涩味儿就重了。”　　“花溪茉饮倒是不怎么苦，可茉莉花香又少了。”　　“再说了，要想放得住，也不能光看熬得稠不稠。”　　江林听得皱眉：“那还能行吗？你呀，慢慢来，可别把自己逼急了。”　　“阿么，我心里有数。”　　许酒笙骨子里的执拗劲儿上来了，把其中一份添重了蜜水。　　野茶的熬制也缩短了时辰。　　茉莉花茶容易散香，便留到临近收汁时再加，盖上盖子短短焖一会儿。　　“阿么你尝尝，这碗比刚才的好多了。”　　许酒笙取了一勺膏体，照记下的分量兑水，重新煮开，放凉后端给江林。　　自己也拿了一碗。　　这回野茶的苦涩轻了，茉莉香也留住了一些，只是甜味与清香还没调得恰好。　　许酒笙放下勺子，终于舒了口气。　　总算没走错路。　　江林见他又要去记分量，便没再打扰，只叮嘱道：“慢慢试，别一干起活来连时辰都忘了。”　　“知道了，阿么。”　　江林去了旁边的制饮房，许酒笙则重新记下这回改过的投料次序。　　接下来几日，他都在作坊里忙。　　熬得太稠，兑开后的滋味不对；收得不够，又没省下多少运送的分量。　　糖蜜添多少、茶料煮多久，也得一样样试。　　等竹山凉饮和花溪茉饮调得满意，他才接着试金桂陈饮、梅香清饮，还有另两种平价饮子。　　六种饮子，各有各的风味，不能照着一份方子套。　　等这些膏体的配比全都定下来，已经过了七八天。　　这日傍晚，穆风从府城回来，吃过晚食后，许酒笙便将人拉到了制饮房内。　　桌上放着相同大小的几个陶罐，只是上面贴着不同颜色的纸，写着竹一、竹二，花一、花二等字样。　　“穆大哥，这六种饮子的膏我都调好了，你看看？”　　穆风拿过一罐，揭开盖子。　　里头的膏体浓稠，呈深褐色，凑近便能闻见香气。　　“这罐子上贴着的字是什么讲究？”　　许酒笙将锅架起，解释道：　　“我原先想着，一种饮子就熬成一种膏，运到地方直接兑水。”　　“可试了才发现不行，这一熬香气跑了一大半。”　　“再用水一冲，味道差得远了，根本比不上现熬的。”　　“我便把配料拆开，一样一样单独熬。”　　穆风点头：“也是，全混在一起熬确实不行。”　　“所以这拆开分装的法子，也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许酒笙指了指其中几罐，将自己试制时的发现说了出来。　　“对呀，好几种饮子用的料都是重合的。”　　“就拿这野茶底来说，做竹山凉饮得用，金桂陈饮也得用。”　　“我就干脆把这些一样的配料单熬成一种底膏。”　　“这么一来，熬一种膏能管两三种饮子，以后作坊里大批熬货的时候，大家也能少受点累。”　　穆风听罢，望着案上的陶罐，不由得笑了起来。　　“笙哥儿，我原本光顾着怎么省运费了，你倒好，连作坊里大伙往后的活计都给算进去了。”　　平价饮子用料本就朴实简单，一种饮子最多拆成三到五种膏。　　这里头若有两样能复用的，省下的工夫确实十分可观。　　许酒笙被他夸得耳根发热，侧过头去。　　“哪有你夸得这么神，不过是做的多了，摸出点门道罢了。”　　穆风却正色道：“你可别谦虚。”　　“这样拆开装还有个大好处呢。”　　“真要有人起了歪心思拿去琢磨，单拿到一罐也就只能尝出一点味儿，根本摸不清全貌。”　　“虽说不敢保证绝对防得住，可总比把原原本本的料直接摊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强。”　　“既省了咱们作坊熬料的功夫，又多了一道防范手段。”　　“你说说，我该不该夸你？”　　许酒笙被他直白的夸赞闹得脸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两人含情对视了一会儿，还是许酒笙脸皮薄，先移开目光。　　他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上。　　“穆大哥，你先自己动手试一回。”　　许酒笙拿过一张写满字的纸递过去：“这是我记下的方子，你照着上面的步骤慢慢来。”　　“要是连你都能做顺手，那王老板和他手底下的人肯定一学就会。”　　夫夫同心　　穆风接过纸扫了一眼，只见上头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连火候大小、搅几次都写着，心里越发熨帖。　　他挽了袖子照着步骤一步步进行，煮开放凉后，端起碗喝了一口。　　许酒笙盯着他：“如何？”　　穆风咂巴了一下嘴。　　“我觉得和平日喝的一个味儿，没什么差别。”　　许酒笙接过来抿了一口，这才笑开。　　“味道有细微的差别，只是不细品察觉不出。”　　穆风笑道：“那就是成了，现下可没几个人有你这般灵的舌头。”　　许酒笙道：“明日让江源叔么带人试着做。要是成功了，穆大哥你就去寻王老板。”　　“好。”　　次日清晨，许酒笙将江源单独叫到一旁。　　江源如今做了管事，巧穗是他的副手，再带着几个帮工，制饮坊里的事已安排得颇为顺手。　　他把要做的事情说了一通。　　“江源叔么，这回是要把饮子做成膏体，我一会儿带着你一步步做。”　　“最紧要的几道手法，我只单独教你，旁的帮工只管其他活计便成。”　　江源应下，“好，我都记着呢。”　　江源早签过保密契书，如今又升了管事，一家子的生计都拴在作坊上。　　紧要手法交到他手里，许酒笙是放心的。　　三日后，第一批膏体陆续做齐。　　许酒笙将六种饮子分别调好，兑水煮开，放凉后一一品尝，又核对了每份膏体的稠度。　　江源站在旁边，直到看见他放下勺子，才问：“可还成？”　　“很是不错。”　　许酒笙笑道：“江源叔么这几日辛苦了。”　　江源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这几日我心里一直打鼓，就怕哪步错了，误了事。”　　这边膏体能大批制成后，穆风便托江怀义告诉王志，往嘉禾府卖饮子的事可以着手准备了。　　没过几日，王志便亲自来了趟云湾村。　　“穆东家，您口信一送到，我就立刻动身了。”　　“我手下那几个兄弟听说能往嘉禾府去，都眼巴巴地等着呢。”　　穆风让他坐下。　　“那边的路子，探得如何？”　　王志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嘉禾府底下五个县，我先让人打听了一遍，哪处人多，哪处摆摊方便，都记在这儿了。”　　穆风低头看了看，“你打算让谁先去？”　　“我想亲自走一趟。”　　王志收了些笑，正经道：“头一回过去，总得先把摊子和规矩立住，再让底下的人接手。”　　穆风又交代道：“这样也好，你头一回过去，可将六种饮子都带上。”　　“等摸清了主顾的口味喜好后，便同澜江府的规矩一样，每人只能选三种。”　　王志手下在澜江府卖许家饮子的分销商户，每人只许选三种饮子售卖。　　且这三种还得是他们各自摸清当地客人口味后，从六种里挑出最畅销的。　　毕竟一个人的拿货量有限，一日能卖出去的也有限，制饮坊每日出的货更是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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