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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想讨好人，这也显得磕碜。　　殷云商看了他片刻，又看了看那家面摊。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手脚麻利地往锅里下面，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汤底的香气飘过来，确实挺香。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脚步一转，走向那张摆在路边的长条桌，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冲林玄度扬扬下巴。　　动作自然，意图再明显不过。　　林玄度怔了一瞬，然后快步跟过去，对那位老妇人说："婆婆，两碗菌汤面。"　　老妇人应了一声，动作利落地下了两碗面，撒上葱花和酱料端过来。　　汤底清亮，面是手擀的，筋道爽滑，山菌的鲜味融在汤里，喝一口浑身都暖。　　殷云商慢条斯理的吃。觉得味道还可以，刚想说话。结果一抬头，发现林玄度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干嘛呢这是。　　结果一回头，一簇明黄的野花出现在眼前。　　这条路边有一棵老槐树，树荫浓密，树根旁长了丛野菊花，开得正好。殷云商从王家出来时多看了那丛花一眼，林玄度就记住了。　　一小把，用草茎扎成一束，生机勃勃的，讨人喜欢。　　殷云商目光从花上移开，就看见了林玄度的笑。　　好温暖的笑。比悬在高空的太阳更加触手可及的明媚。黑亮的眼睛里好像只盛满了他一个人。这样漂亮。　　跟小狗似的，见到喜欢的人只会蹭上去把所有的东西都献给对方。　　"……你真是闲得慌。"　　殷云商接过来，捏着那束花看了看，语气嫌弃，却随手把花插在了腰间的剑穗上。　　明黄的野菊衬着银白的剑穗，意外地好看。　　林玄度见状更是兴高采烈。虽然端着副作态没有表现出来，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殷云商没过多表示，只是转身走了。　　下午，两人顺着痕迹进山寻找。　　青石镇周边的荒岭地势复杂，灌木丛生，林间弥漫着一层淡薄的雾气。　　殷云商走在前面，无隅出鞘半寸，剑身微光流转，将雾气逼退了一圈。　　林玄度跟在他身后，承影在鞘中安静无声，但神色也十分警惕。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林玄度忽然停下："有动静。"　　殷云商也停了下来。　　龙傲天的气运让林玄度对于危险有极其敏锐的预知，他当然相信。而且金丹期修士的直觉告诉他，周围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他们这时发现不远处有一座荒废的土地庙。　　庙不大，香火早已断绝，门楣上的匾额歪斜着挂了一半，门板缺了一块，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地面积了厚厚的灰，墙角有蛛网，正中的神像缺了半边脑袋，面容模糊，看不出是哪路神灵。　　殷云商站在门槛外，微微眯起眼睛，朝里面扫了一圈。　　"有太衍宗弟子的灵力残留。"他说，"但很淡。"　　他在庙里仔细探查了一番，忽然在一处墙根下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指尖捻了一点土起来。　　土是湿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而墙角那些被灰尘覆盖的砖缝里，隐约有几道不规则的爪痕。爪痕很深，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用蛮力硬挠出来的。　　林玄度也蹲下来，凑近看了看那几道爪痕，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抓痕……好像在哪里见过。"　　殷云商偏头看他："你见过？"　　"之前在外门时，听一位走南闯北的散修提过。"林玄度的手指虚虚悬在爪痕上方，没有碰触，"他说九州有一种上古异兽的后裔，体型不大，但破坏力极强，拥有火系灵力。如果真是那种东西，那两个弟子恐怕凶多吉少。"　　殷云商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整座破庙，然后停在了神像后面那道半掩的暗门上。　　"进去看看。"　　契约兽　　两人推开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甬道不深，走了约莫十几步便豁然开朗——是一个被掏空的地下室，四壁都是粗粝的山石，正中央的地面上赫然蜷着一团暗红色的东西。　　那东西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缓缓抬起头来。　　殷云商在看到那东西的同时，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它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四肢修长，利爪如钩，脊背上生着一排短小的骨刺。形态像豹又像蜥，但那双竖瞳里燃烧着的，是实质性的、明灭不定的火焰。　　它看着他们，喉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两人出于警惕，没有动弹。　　见威慑无效，它张开了嘴，一道细如发丝的火线从它口中喷出，射向殷云商的面门。　　那火线来势极快，殷云商侧身避开，刚想运起灵力抵挡，却发现自己的金属性灵力像是遇到了天敌似的，刚使出便在空气中融化了。　　这东西居然克制他？　　几息之间的误差便可带来异变。　　火线在触及他身侧的空气时忽然炸开，化作一大片浓稠的赤金色雾气。那雾气弥漫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充斥了整间地下室，带着一股灼热的、令人眼睛发酸的刺鼻气味。　　殷云商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道尖锐的刺痛扎进双眼，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从眼眶里穿了过去。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闭眼，灵力运转到眼周驱散那灼痛感，但那股毒雾的侵蚀力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灵力已经逼退了一部分，可还是有东西留在了他的眼睛里，像一层磨砂的薄纱，把所有的光都模糊成了重影。　　"师兄！"林玄度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异样，他拔出承影，身形横移挡在殷云商身前。　　殷云商抬手按住他的肩，声音勉强稳住："别慌。我没什么事。你小心那畜生，它克制我，而且毒雾能穿透金丹期的护体灵力。"　　林玄度的目光在那暗红色妖兽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提起承影，灵力灌入剑身，金色的纹路猛然亮起。　　那只妖兽的竖瞳紧紧锁着他，鳞甲上的纹路开始发亮，一股危险的热浪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大师兄，"林玄度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你能看出它是什么来头吗？"　　殷云商靠在身后的石壁上，闭着眼，灵力在眼周运转，试图将那些灼痛和雾感压下去。　　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之前说的那个上古异兽后裔，大概率是对的。它像是传说中火眼金猊的后代，实际实力应该接近五阶，但这东西的血脉里面有上古的底子，普通六阶或许都没有它这么强的火毒。"　　火眼金猊。上古神兽，可焚山煮海。哪怕只是后裔，毒雾的品阶也完全不是普通妖兽能比的。　　更何况，这畜生还已经是五阶修为。　　林玄度没再问。他提着承影朝那只暗红妖兽冲了过去。灵力在经脉中加速流转，剑光凌厉，每一剑都落在妖兽鳞甲的缝隙之间——他在用最小的灵力消耗去试探这只妖兽的弱点。　　但妖兽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它的身形在狭小的空间里灵活地辗转腾挪，利爪与承影碰撞时溅起一串火花。林玄度找准了它右侧身一处鳞甲较薄的位置，一剑递出，精准地刺入那片缝隙中。妖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猛地一缩，暴退数丈，背脊撞在石壁上。　　殷云商在黑暗中听着打斗的动静，拳头攥紧又松开。他现在眼睛不便，但神识散开来，将整个地下室的轮廓都映在脑海中。　　那只妖兽受了伤，但气机没有明显衰弱，反而更加狂暴了。它的周身开始凝聚出肉眼可见的火系灵力，像一层燃烧的盔甲。　　林玄度不能硬扛。他的修为差了太多了。　　他必须出手。　　殷云商咬了一下牙，猛地睁开眼睛。　　那瞬间，灼痛像刀一样剜进眼窝，视线模糊成一片刺目的光晕，但他还是迅速锁定了妖兽的位置，拔剑出鞘。　　无隅划过一道银白的弧光，从斜上方劈下。妖兽来不及躲闪，被这一剑结结实实地斩在背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火系灵力的盔甲碎裂开来，鳞甲崩飞了好几片，露出下面深红色的皮肉。　　但殷云商自己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一剑运转灵气，牵动了眼周的经脉，毒雾趁虚渗入更深层的视神经中。眼前彻底黑了。　　林玄度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承影剑身上的暗金纹路亮到了极致，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如同被点燃了一样，三步踏前，一剑贯入妖兽胸前鳞甲碎裂的那道伤口之中。入肉三分，剑尖钉入石壁，将妖兽钉在了原地。　　妖兽挣扎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它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那双燃烧的竖瞳里，火焰变得微弱了很多。它没有再攻击，而是发出一阵呜咽似的低鸣。　　林玄度没有收剑。他盯着那只妖兽的眼睛，忽然感觉到识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是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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