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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漆黑的剑开始轻轻嗡鸣，像在传递什么信号。林玄度怔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握剑的手，将掌心摊开，悬在妖兽上方。　　片刻的沉默后，妖兽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他的掌心。一股温热而古老的气息顺着掌心涌进经脉，在他丹田中绕了一圈，然后安静地蛰伏下来。林玄度感觉到自己的识海里多了一道朦胧的、初生般的意识。　　一道契约，就这样结成了。　　那团暗红色的妖兽在他掌下渐渐缩小、变淡、像被无形的力量搓扁拉长。　　等它重新显形时，已经变成了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东西，浑身覆着绒毛般细软的赤红短毛，尾巴蓬松得像一团火，竖瞳变成了圆溜溜的黑豆眼，正仰着脑袋看他。　　像只品相上佳的可爱狐狸。　　林玄度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把这小东西拎起来，放在自己肩上。　　它发出一声细弱的啾，用脑袋蹭了蹭林玄度的耳垂。　　林玄度没空管它，快步走到殷云商身边。后者正靠在石壁上，脸色看起来有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师兄。"林玄度半跪下来，伸手极轻地碰了碰他眼角的皮肤，"你怎么样？"　　殷云商没有躲，只是皱着眉，过了片刻才开口："……看不见了。"　　他眼眶泛红，桃花眼半垂，那双永不熄灭的鎏金瞳此刻显得有些黯淡，被一层水雾遮掩着，哪怕他没什么太大的表情，看起来却也是泫然欲泣，带着隐约的委屈。　　美人垂泪自然是让人心疼的，更何况此刻是林玄度在面对这一幕。　　他的手顿住了。　　心脏像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胀发麻。　　殷云商像是感觉到了他瞬间凝滞的呼吸，又补了一句："只是暂时的。最多七天就能恢复。毒雾侵蚀了视神经，灵力在清理，但没那么快。"　　林玄度的手指还悬在他的眼角边，没有收回去。　　过了片刻，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真的是最多七天？"　　"不然呢？"殷云商偏过头，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凭声音准确地把脸转向他的方向，哼了一声，"只是不小心被偷袭了而已，我的实力还没那么弱。"　　林玄度没接这话。他只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朝殷云商伸出手。　　"那我来当大师兄的眼睛。"　　殷云商沉默了片刻。他的神识已经铺开了，林玄度的手就伸在他面前，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只手的轮廓和温度。　　他本来想说"不用，我可以用神识"，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一直用神识也很费劲。　　而且，他感觉到林玄度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刚才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没有异样，唯独此刻，这只伸过来的手在抖。这才暴露了林玄度的真实状况。　　林玄度在害怕。　　害怕什么？　　殷云商什么也没说，把手搭了上去。　　林玄度的手指收拢，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他带着殷云商往外走，步伐放得很慢。　　走出土地庙的时候，夕阳正好沉到山脊线下。橘红色的余光铺满了半边天，将两个人并行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只红毛小东西趴在林玄度的肩上垂头丧气的，蓬松的尾巴一甩一甩。　　竟然有种别样的温馨。　　他们回到镇上，打算找歇脚的地方。这地方不大，就这一家像样的客栈。　　掌柜的见两个修士模样的年轻人走进来，就知道大单来了，连忙带笑伺候。　　玄衣少年扎着高马尾，丰神俊朗，君子端方，气质温润，另一个长相精致的眼睛上蒙了条白布，还乖乖由那少年牵着，看着就一副不太方便的样子。　　正是林玄度和殷云商两人。　　"一间上房。"林玄度说。　　掌柜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位蒙眼的漂亮公子，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好嘞，两位客官请随我来。"　　殷云商看不见掌柜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那种微妙变化，偏了一下头："为什么只开一间？"　　林玄度声音平静："镇上客栈少，入夜了旅客多，只剩一间了。"　　殷云商沉默了。　　他其实是知道客栈有几间房的，刚习惯性地神识扫了一遍整个客栈，分明二楼还空着好几间。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嗯了一声，由着林玄度牵他上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窗户外头是那条穿镇而过的小河，水声潺潺。　　殷云商在床边坐下，伸手摸到被褥，皱着眉说："这被子不够软。"　　"今天先将就，明天换一家。"　　林玄度把肩上那只小东西拎下来放在桌上。　　小东西长得像只红毛狐狸。蜷成一团，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完全看不出刚才在荒庙里那副凶悍的模样。　　殷云商偏头，朝向小东西的方向，有些新奇："它不咬人吧？"　　"契约签了，现在它不敢。"　　林玄度走到桌边，给殷云商倒了杯茶，递到他手里。　　殷云商把茶杯握在手心，没有急着喝，过了一会儿说：“你觉得……这小家伙真的是自己生长起来的吗？”　　林玄度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走到床前坐下来，声音放低了些：“我觉着不像。寻常上古神兽的后裔，身边要是没个长辈护着，早就被那些大妖们当成补品吃了。"　　“它才这么小。一个人在外面简直就是稚子怀金怀过闹市，能安全长到现在，不是幸运，就是有所仰仗。”　　殷云商的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　　"火克金，这群家伙天生对金灵根灵力敏感。我探查过，那附近确实是有矿脉。他们留在这里想借金突破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顿了一下："但如果它只是被本能驱使来这里的，为什么一直盘踞在土地庙底下的暗室里？那里根本就没有它想要的东西。"　　况且，那两个两个失踪的弟子据说是追查妖兽踪迹才一路找到这里，结果从此杳无音信了。　　不用他说，林玄度自己也能意识到这些东西背后藏着的是什么。　　"有人在背后喂养这只妖兽。"林玄度说，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殷云商点点头，他看不见林玄度的表情，但从对方的声音里能听出来，他想的东西和自己一样。　　这件事远比他们了解的要复杂得多，失踪的弟子们恐怕是发现了更不该发现的东西，才会被灭口。　　不过这些话此刻不宜深谈。　　殷云商的眼伤还没好，外面天也快黑了。先在这个镇子待上几天，等伤势好转些再做打算也不迟。　　片刻后他就做出了决定："今晚先歇。明天你去镇上打听一下，看看这附近的猎户和采药人有没有见过什么东西。我留在这里，随时接应你。"　　"好。"　　御兽宗　　那只红毛小狐狸蜷在桌角，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看看林玄度，又看看殷云商，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啾。　　殷云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桌上跳了下来，踩着四个小爪子走到他脚边，然后蹭着他的靴子就势一倒，把肚皮翻了出来。　　"……它这是干什么？"　　殷云商眉头微挑。　　林玄度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它好像在撒娇。"　　"……朝我撒娇干嘛。"殷云商面无表情，"谁要理这家伙。"　　虽然是这样说，殷云商还是很给面子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林玄度看了他一眼，明明眼上还蒙着布条，这人却一副已经恢复了大半的架势，端坐在床沿，指挥这儿指挥那儿，真是好大的派头。　　他蹲下身，伸手把那只翻肚皮的红毛狐狸提起来，放回自己肩上，捏了一下毛茸茸的小爪子，低声说了一句："你倒是会看人下菜碟。"　　小狐狸又啾了一声，像是在说：你不也是一样。　　林玄度没理它，站起身走到床边，替殷云商把被褥重新抖开铺好，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大师兄，今晚是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殷云商想了想："里面吧。"　　全然没觉得两个人同床共枕是什么意外的事。　　殷云商躺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这间房的床比客栈寻常的窄了些，两个人睡在一起难免挨得近。　　林玄度的衣料摩擦声在旁边响起，然后是他的呼吸声，均匀平稳，带着让人踏实的节奏感。　　殷云商无论睁眼闭眼，眼前都是沉沉黑暗，什么也看不见，这对自小五感敏锐的他来说都是一种稀奇的体验。　　他感觉到林玄度的肩膀就贴在他的肩旁，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微微的暖意。　　那只红毛小狐狸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两人中间，蜷成一小团，皮毛柔软温热，压在被子表面，像一只小小的暖炉。　　殷云商闭了一会儿眼睛，忽然开口："林玄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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