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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只轻轻磕碰一下，都像被人活活割肉。”　　苏凌川看他一眼，他转手将那颗药递到陆见峰唇边，捏着他的下巴，把药塞了进去：“既如此，便以周正之身试。”　　陆见峰没打算挣脱，看着温行止。　　温行止点头：“多谢苏主事成全，东风，取马鞭来，我且试试。”　　他话音未落，苏凌川已抬手：“不劳尚寺丞。”　　旁边那个随从上前，从腰后抽出一条鞭子。那鞭子极长，上面还带着细密的倒刺，随从双手将鞭柄递到温行止面前。　　温行止想伸手过去，手轻轻一动就开始发颤。　　苏凌川在看他，看他的眼睛，看他的手，看他到底舍不舍得，温行止慢慢笑了一下，他把手背到身后，没接。　　“还是让苏主事的人来吧。我看这位小兄弟，力气比我大些。”　　苏凌川立刻抬手，那随从得令，手起鞭落。　　“啪！”　　陆见峰的身子猛地一颤，他整个人缩起来，铁链被挣得哗啦一响。　　苏凌川看得兴起，站起身，绕着他走了半步，啧啧道：“哎哟，这须臾果然厉害。往日打他十鞭，他都跟挠痒痒似的，今日才一鞭，就受不住了？”　　温行止站在一旁，垂着眼，像在赏一出戏。　　那随从没停手，又是一鞭，陆见峰整个人向前一扑，额头磕在青砖上，接连几鞭下去，陆见峰已经不怎么动了。　　苏凌川蹲下去，伸手掐住陆见峰的下巴，迫他抬起脸来，笑着问：　　“周正，刚才尚寺丞问你，会干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吗？”　　陆见峰睁着眼，眼底血红。他张了张嘴，像要说话。　　苏凌川又凑近了些，等他开口，陆见峰喉咙一动，把嘴里的血沫“噗”地全吐在苏凌川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但苏凌川看清了，那三个字，他看得清清楚楚。　　狗东西。　　苏凌川狂怒。　　他一把从随从手里夺过鞭子，转身就朝陆见峰颈间勒去。　　那鞭子带着倒刺，缠上皮肉，立刻渗出血，陆见峰被勒得仰起头，脸涨得发紫。　　苏凌川手劲不松：“混账东西，今日我便杀了你！”　　马夫　　温行止冷眼看着。　　他站起来退后半步，淡淡道：“苏主事，要不你将人带走吧。”　　苏凌川一怔，手上劲力未松。　　温行止继续道：“我看你比我的恨意还大，这一个人，也不够两个人泄愤。”　　“既如此，你带他回诏狱，爱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本官明日还有公务，不奉陪了。”　　他本来就比苏凌川官职高，自己抬脚便往屋里走，没有回头，像真被败了兴致，懒得再管。　　苏凌川慌了，他的任务是要试探拉拢温行止，若温行止真就这么撂了脸，他不仅没把人拉过来，反倒把人往瑞王那头又推了一步。　　三殿下若怪罪下来，他担不起。　　他忙松开鞭子，起身拱手：“尚寺丞留步，是属下失态了。”　　温行止脚步未停。　　苏凌川上前跟了两步，声音又低了几分：“尚寺丞莫动气，都是属下下手没个轻重。人既然送到您这儿，自然由您发落。”　　温行止这才停住，他侧过身，像极勉强地看了苏凌川一眼，语气仍淡：“苏主事若觉得我不配，只管开口，不必在我这喊打喊杀的。”　　苏凌川一僵，这才真有些慌了，他本以为一个靠献祭妹妹和勾引陆见峰上位的奴才，再厉害也有限。　　可温行止这一冷脸，他反倒吃不准了。　　苏凌川连忙赔笑：“哎呀，尚寺丞别动气。是下官莽撞，是下官不会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去扶温行止，温行止已经快走到门口了。苏凌川硬是陪笑着，把人又请回石凳上坐下，温行止没拒绝，慢慢坐回去。　　他看向地上的陆见峰，那人还蜷着，温行止开口：“周正，我只问最后一遍，你能做什么，自己说。”　　陆见峰动了动，他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血污：“我会饲马。”　　温行止一个眼神递给东风，东风会意，扬鞭便是一下。　　“与大人说话，要自称奴才。”东风说。　　陆见峰半天没说话，他低下了头，在给自己做心理工作：“是……奴才会饲马。”　　温行止放下茶杯，他站起来，拍了拍袖口：“好，那就做马夫吧。”　　苏凌川行了一礼：“既然尚寺丞已安排妥当，属下便告退了。”　　温行止点点头。　　东风上前一步：“大人，此人如何处置？”　　温行止已经转身，往屋内走。他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马夫自然待马棚。一天一顿饭，别饿死就行。”　　东风应下，他弯下腰，把陆见峰脚上的绳子解开，只留了手链、脚链，陆见峰站不起来，东风半扶半拽，把人往后院领。　　马棚是新搭的在后院最角落，靠着后墙，木栏干净，底下铺满新草，空荡荡的。　　东风把陆见峰带进去，说：“你以后便住这里。”　　陆见峰靠在木栏上，慢慢坐下去草是干的，他抬眼看这马棚，没有马。他心里想，温行止怕是还没银钱买马，马没到，马奴先收留了。　　他不知温行止是要救他，还是真的厌弃他，可他知道，温行止不想让他死。　　东风站在栏外，板着脸训道：“周正，你安分待着，不要逃跑，也不要有别的心思，不然你这条命，赔不起。”　　陆见峰听见周正两个字，仍觉刺耳，可他没力气了，他只点点头，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自己需要养精蓄锐。　　忽然，头上一阵轻响，陆见峰警觉抬头，这才看见，马棚旁边竖着一个梯子，梯子正通向后墙。　　金璟正从墙头攀下来，他今日穿得轻便，不像平时穿的都闪着金光，袖口挽着，动作极熟。　　东风看见，忙上前行礼：“金世子。您来了。”　　金璟落地，拍了拍袖上灰土，一眼看见马棚里的陆见峰，脸上明显惊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东风，满眼疑问，东风忙道：“回世子，这是今日诏狱苏主事给大人送来的马奴，名叫周正。”　　金璟一听“周正”二字，被逗笑了，他看向陆见峰，唇角微弯：“我家拾书真是未雨绸缪，马还没买，马奴倒先有了。”　　说完，他不再看陆见峰，转身朝墙头挥了挥手：“快，都拿下来。”　　墙外有响动，两个小厮从墙头递下许多食盒。一个站在墙头，一个接在梯子中间。　　金璟一边接，一边道：“东风，还不去叫拾书出来吃饭，菜要凉了。”　　陆见峰靠在马棚里，看着那些食盒，看见金璟轻车熟路的样子，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觉得温行止肯定不要他了。　　这院子是新的，日子是新的，人也是新的，还有一个叫周正的人马夫也是新的。　　世子府的小厮把食盒一只只摆到回廊尽头的亭子里。晚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与桂花将开未开的甜香。　　金璟就坐在亭中，也不叫人伺候，自己把碗盏摆开。　　温行止从书房走出来，看见他，笑了笑：“世子怎么又来了？”　　金璟像早等着他，伸手便去拉他，温行止被他牵到长凳上坐下，金璟也不松手，整个人贴过去，与他挨得极近。　　温行止知道金璟心里不踏实，也不戳破，只拿了筷子，把一个碟子一点点夹满，递给东风：“给他送过去。”　　东风应下，端着那满满一碟菜，朝马棚去了。　　东风把碟子往他面前一放：“周正，大人赏你的。”　　陆见峰睁眼，见那碟中全是他爱吃的菜，抓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金璟像没看见温行止给陆见峰夹菜似的，执壶给温行止倒了一杯酒：“这是我金沙国独酿的白茅酒，入口清润，带着白茅的香。”　　温行止摆手：“世子，我喝不了酒。”　　金璟把酒杯往他面前又推了推：“这酒是特意为你备的，保准能喝。”　　温行止只得端起，浅尝一口，酒味极淡，清冽回甘，带着点草木的凉，他点点头：“好酒。”　　金璟歪头看他，又凑近些：“好喝吗？”温行止点头。　　金璟再近一些，脸几乎要贴到人家嘴巴上去了：“那就奖励一下吧。”　　温行止自然知道他在讨什么。这人今晚处处小心，无非是见陆见峰在这儿，心里又不稳了。　　他放下酒杯，伸手把金璟的脸轻轻掰正，而后极自然地在他唇上落了一吻。　　那吻很短，却真，温行止亲完便低头吃菜，像什么都没发生。　　“世子不必多虑，我只觉得那人活着比死了好些。”　　金璟愣了愣，他原以为有陆见峰在，温行止定会推开他。　　金璟一下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又粘上去，脑袋往温行止肩头一靠：“哎呀，天底下怎么还有拾书这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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