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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钰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除了开席时向陈晟微微颔首致意，道了声王爷外，便甚少开口。　　他小口吃着面前特意准备的清淡药膳，偶尔抬眸，目光掠过桌上众人各异的神态，尤其是在陈晟那看似醉意朦胧的脸上停留片刻，心中那点探究之意更深。　　他看得出来，父亲和兄长对陈晟存着刁难的心思，而陈晟……　　长公主眼见丈夫和儿子那副护崽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气恼。　　趁着布菜的间隙，她狠狠一脚踩在身旁沈从仕的脚面上，面上却依旧笑容慈和。　　沈从仕吃痛，差点失态，接收到妻子警告的眼神，又看到儿子沈墨被母亲一记眼刀扫过，无声地做了个扣光月例的口型，父子二人顿时一个激灵，收敛了锋芒，桌上气氛总算维持住了表面的和乐融融。　　这顿饭，便在长公主主导的热情，太傅父子强忍的慈祥，陈晟半真半假的醉意，以及沈瑾钰静默的观察中，勉强算得上是热热闹闹、和和气气地结束了。　　饭后，长公主岂会放过机会，拉着沈瑾钰的手，又笑着对陈晟道：　　“承昭啊，今日这饭菜可还合口味？若还用得惯，日后常来。这会儿天色尚早，你们年轻人总陪着我们这些老骨头也无趣。钰儿，你带承昭去花园里走走，消消食。园子里暖房培育的花开得正好，香气清雅，最是怡人。”　　沈瑾钰指尖微蜷，起身应道：“是，母亲。”　　他转向陈晟，声音清冷，“王爷，请随我来。”　　完蛋！老婆生气了　　陈晟似乎酒意更浓了些，起身时还微微晃了一下，对着长公主和太傅拱手：　　“多谢殿下、太傅盛情款待，那……晚辈便随县主去走走。”　　两人前一后出了花厅，初春的风带着凉意。　　一路无言，沈瑾钰引着陈晟，从蜿蜒的卵石小径走到临水的露亭。　　亭子四周挂着轻纱，他在亭边站定，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池水，　　侧首对默默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小蓝吩咐道，“去将我那件藕荷色的织锦披风取来。”　　小蓝应声而去。　　亭中只剩他们二人。沈瑾钰转过身，面向陈晟，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被酒意熏染得越发俊美，也越发显得……不那么纯良的脸上。　　陈晟像是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枝花，他上前一步，将花递到沈瑾钰面前，那双因酒意而显得格外深邃明亮的眼睛里，映着沈瑾钰微愕的容颜。　　“玫瑰赠美人，”　　陈晟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笑意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　　“但我觉着，钰儿比这花儿……更美。”　　沈瑾钰完全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更没料到他会说出如此直白……近乎轻佻的话。　　一瞬间，脸颊如火烧般烫了起来，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他闻到了陈晟身上传来的、比在席间更清晰的酒气，下意识地伸手，　　一手接过了那枝带着凉意的玫瑰，另一只手抵住了陈晟试图更靠近的胸膛，　　微微用力推开些许，蹙眉道：“你……你醉了。”　　陈晟被他推开，也不恼，反而低低地嘿嘿笑了两声，脚步虚浮地晃了一下，　　高大的身躯眼看着就要朝一旁歪倒。　　沈瑾钰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胳膊：“小心！”　　然而，他刚触及陈晟的手臂，那原本看似要摔倒的人却骤然发力，手腕一翻，　　反而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沈瑾钰轻呼一声，　　整个人便被带入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之中，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男子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你！”沈瑾钰又惊又羞，连忙挣扎，双手抵在陈晟胸前，急切地压低声音道，　　“快放开！让人看见成何体统！”　　陈晟却将手臂收得更紧，下巴甚至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理直气壮地嘟囔，温热的气息拂过沈瑾钰敏感的耳廓：“看见怎么了？我抱自己未来夫郎，天经地义！丈母娘都点头了，谁敢说闲话？”　　这无赖又霸道的言辞让沈瑾钰又气又急，脸颊烫得厉害，“你胡说什么……”，　　话音未落，陈晟的脸便压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上那般克制守礼的唇瓣轻触。　　而是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微启的唇。滚烫的舌趁隙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着他的气息，纠缠着他的柔软。　　“唔……！”　　沈瑾钰彻底懵了，脑中一片空白。　　陌生的触感，炽热的温度，浓烈的男子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气，通过紧密相贴的唇齿渡了过来，霸道地席卷了他的所有感官。　　呼吸被全然掠夺，氧气似乎都被抽空，他只觉得一阵阵眩晕袭来，手脚发软，原本推拒的力道也渐渐消散，只能被动地承受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　　陈晟确实有些醉了。　　刚才席间他喝了不少，此刻酒意上涌，怀中又是他心心念念、筹谋已久的人儿，那柔软的唇瓣，清甜的气息，比任何美酒都更让他沉醉。　　他近乎贪婪地加深这个吻，直到感觉到怀中人儿的颤抖和逐渐无力的挣扎，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些许，却仍将人紧紧箍在怀里，额头相抵，喘息粗重。　　短暂的空白后，是巨大的羞愤与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露亭中格外响亮。　　陈晟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沈瑾钰急促地喘息着，眼眶通红，原本淡色的唇瓣此刻红肿湿润，泛着诱人的水光，却被他紧紧抿住。　　泪水毫无预兆地盈满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嫣红的脸颊，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陈晟被打得愣了一下，沈瑾钰汹涌的泪水让他瞬间慌了神，酒意都醒了大半。　　“对、对不起！我错了！钰儿，你别哭啊！”　　他手忙脚乱地想替他擦眼泪，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是我不好，你，你不喜欢这样，我下次不这样亲了，还像上次那样，好不好？轻轻的，就碰一下……”　　他说着，又试探着低下头，想凑过去。　　“啪！”　　又是一个毫不留情的巴掌，甩在了他另一侧脸上。　　沈瑾钰猛地用力，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凉的亭柱才停下。　　他胸口剧烈起伏，泪眼朦胧地瞪着陈晟，声音哽咽颤抖：　　“即使母亲想让你娶我，你便可以如此不尊重我了吗？陈晟，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是你唾手可得的玩物？”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里充满了受伤与自嘲，“你……你是不是觉得，我跟那秦楼楚馆里的妓子一样，你想亲便亲，想如何便如何？！”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转身，提着裙摆，快步地跑出了露亭，纤细的身影很快没入花园深深的夜色之中。　　陈晟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怀里空落落的，还残留着小哥儿的香气和温度。　　他看着沈瑾钰消失的方向，脑中一片混乱茫然。　　他……做错了？　　在现代，情侣之间情到浓时亲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甚至觉得刚才那个吻美好得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为什么钰儿反应这么大？这么生气？这么……伤心？　　还说什么战利品？玩物？青楼妓子？　　陈晟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疼，更多的是无措和恐慌。　　他从未谈过恋爱，那些关于恋爱的知识多半来自网络和影视，他以为两情相悦便该如此直白热烈。　　可他却忘了，这里是古代，沈瑾钰是深受礼教熏陶、矜贵自持的世家哥儿，更是被家人千娇万宠、视若珍宝的宸阳县主。　　他这样突如其来的、带着酒意和强势的亲密，在沈瑾钰看来，不是爱慕的表达，而是轻慢的亵渎，是对他人格和尊严的践踏。　　完蛋了！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老婆生气了，该怎么哄？　　懂什么爱情烦恼　　陈晟失魂落魄地回到忠勇王府，日头已西斜，将他孤长的影子拖拽在寂静的庭院石板上。　　他径直走入书房，挥退所有侍从，连灯也未点，　　就那么独自坐在渐浓的暮色里，周身笼罩着一层与平日沉稳睿智截然不同的颓唐气息。　　整个下午，书房里时不时传出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搅得门外轮值的侍卫都心头发毛，面面相觑，不知素来从容淡定的王爷今日是撞了什么邪。　　周毅端着晚膳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自家王爷单手支额，　　对着窗外完全黑透的夜空，第不知多少次叹气。　　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空茫又懊恼，哪里还有半分谦和守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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