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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周毅将膳食轻轻放在桌上,忍不住开口询问,脸上带着关切, “可是……出了什么棘手之事?或是宫中有变?” 他猜测可能与今日王爷被长公主请去太傅府有关,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晓。 陈晟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周毅的脸上,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周毅,你有媳妇儿吗?” “……” 周毅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垂下眼, “回王爷,属下……未曾娶亲。” “哦。”陈晟又转回头去看黑夜,语气更加萧索, “那跟你说有什么用……你一个单身狗,懂什么爱情烦恼。” 单身……狗? 周毅虽然不太明白这个奇怪的称谓具体何意,但结合语境和王爷那嫌弃的语气,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词。 他沉默了两秒,耿直地回道:“属下是不懂。可王爷您……目前似乎也没有王妃。” 所以,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这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一下正在郁闷中的陈晟。 他眉毛倏地竖起,瞪向周毅。 周毅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王爷这是要恼羞成怒了! 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脚步微错,已做好了立刻行礼告退、逃出书房以免被迁怒的准备, 毕竟,王爷心情极差时,虽然不会真把他怎么样,但加练或者派去完成些棘手的任务还是有可能的。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或惩罚并未到来。 陈晟瞪着他,眼神却从懊恼渐渐变得有些古怪,周毅那句大实话,意外地刺破了他某种迷障。几息之间,他脸上的郁闷、颓唐、不知所措,迅速被急切的光芒取代。 “对啊……我没有,但我可以努力有啊!” 陈晟猛地从椅中站起,动作太急,带倒了旁边一个青瓷笔洗,他也顾不上扶,眼神亮得惊人,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陈晟倏地看向还愣在一旁的周毅,声音带着急切,“备马!立刻!本王要去一个地方!” 周毅被自家王爷这情绪急速转变弄得有些懵, 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执行力超强且绝不多问。 闻言立刻收敛所有表情,抱拳沉声:“是!王爷!”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安排,心中却不禁泛起嘀咕:王爷这是要去哪儿?太傅府?这个时辰……怕是府门都下钥了吧? 不一会儿,矫健的骏马已候在府门外。 陈晟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常服,披了件墨色斗篷,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 夜色已深,京城东北角的静尘茶室早已挂上了打烊的木牌,门扉虚掩,只留一盏昏黄的灯笼在檐下摇晃,投下寂寞的光晕。 这一带本就僻静,此刻更是人迹罕至。 茶室内,只点着一盏油灯。 柜台后,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身形瘦削的青年正借着灯光,专注地捧着一本泛黄的兵书看。他左臂的袖管空荡荡,安静地垂在一侧,但眉宇间却并无太多颓丧,反而一片沉静。 忽然,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微凉的夜风。 一个头戴帷帽、身着普通青布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 杨振文闻声抬头,放下书,习惯性地堆起笑容:“客官,小店已经打烊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了来人手中把玩着的一件物事上。 那是一枚水晶吊坠,雕琢精细,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微光,隐约可见是龙纹样式。 杨振文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猛地站起身,空荡的袖管也随之晃动。他嘴唇翕动,一个称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家……” “咳。” 来人格外低沉的咳嗽声及时响起,打断了杨振文差点失控的情绪。 “听闻你家茶不错,这么晚打扰,可是还有余茶可售?” 杨振文立刻会意,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迅速恢复了茶室伙计应有的神态,只是声音仍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有的有的,客官您里边请。只是……上好茶叶都在后头库房,小的这手不太方便,可否劳烦客官移步,随小的去挑挑看?” “可。”陈晟简短应道,将水晶吊坠收回怀中。 杨振文引着陈晟,穿过柜台旁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又走过一条狭窄而干净的通道,最后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停下。 他熟稔地按动几处隐秘的机括,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向下的石阶。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墙壁在身后合拢。 沿着石阶向下,又穿过一条不算短却干燥洁净的地道,前方隐约传来光亮和清新的植物气息 “家主!您怎么亲自来了?近来一切可好?” 到了安全所在,杨振文再也抑制不住,急切而恭敬地问道,眼中满是孺慕与关切。 陈晟摘下帷帽,露出真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拍了拍杨振文的右肩: “我很好。倒是你们,振武那边任务艰巨,你独自守着这里,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里很好,安静,安全。兄长能为家主效力,是我们的福分。” 杨振文连忙摇头,神色真挚。 两人正说着话,竹林小径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同样穿着朴素、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面容清秀的青年拿着块抹布走了过来。 他看到杨振文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男子,微微一怔,眼中浮现警惕和疑惑,目光在陈晟身上谨慎地打量。 我有一个朋友 陈晟转头看到他,却是眼睛一亮,自然地开口道:“秀竹,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想问你。” 陈秀竹闻言,愣住了。这人是谁?怎么称呼得如此熟稔亲切?还直呼他的小名? 杨振文见状,微笑着上前一步,低声对陈秀竹解释道:“竹哥儿,莫惊。是家主回来了。” 家主?! 陈秀竹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再次仔细看向陈晟。易容术? 他努力从那陌生的眉眼轮廓,寻找记忆中那位睿智沉稳的九爷爷的影子。 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激动:“秀竹见过家主!方才眼拙,未能认出,请家主恕罪!” “无妨。” 陈晟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转身向院落中那间简朴却雅致的主屋走去,“秀竹,随我来,确实有事需你解惑。振文,你去煮壶清心茶来。” “是,家主。”杨振文应声退下,走向侧边的厨房。 陈秀竹怀着满心疑惑和一丝忐忑,跟着陈晟进了主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几椅,两架书柜,点着宁神的檀香。 陈晟在主位坐下,示意陈秀竹也坐。 待陈秀竹坐定,陈晟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 “秀竹啊……这个,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参详参详。” “家主请讲,秀竹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秀竹立刻正色道,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任务或谋划。 陈晟却显得有些难以启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游移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 “就是……如果哈,我是说如果,你有一个朋友……”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他呢,心仪一位世家出身知书达理的小哥儿,两人在家长辈的默许下也算有了些接触。可我这朋友吧,他……他可能有点心急,或者说是没经验,今日一时情动,趁着些许酒意,对那小哥儿……举止稍微孟浪了些,亲了人家,还不是轻轻碰一下那种……结果把小哥儿给惹恼了,气哭了,还打了他,说他……不尊重人,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意轻薄的物件儿……” 陈晟尽量用客观第三人称的口吻叙述, 但眼神里的懊恼困惑和急切,却出卖了他口中那个朋友的真实身份。 陈秀竹听着,起初有些茫然,听到亲了人家、气哭了、打了他时,脸色逐渐变得微妙起来,尤其是看到九爷爷那为情所困的模样,他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什么朋友,分明就是九爷爷自己啊! 天爷!陈秀竹心中震撼不已。 在他印象里,九爷爷可是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厉害人物,智谋深远,手段果决,没想到…… 没想到这样的人物,竟然也会有为情所困,做出这般……咳,鲁莽举动的一天? 还把人给惹哭了? 他强忍住嘴角可能泄露的情绪,努力维持着严肃倾听的表情,心里却忍不住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哥儿捏了把汗, 原来,家主也并非全然无所不能,在感情事上,竟也这般笨拙。 陈晟没注意到陈秀竹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沉浸在自己的困惑里,眉头紧锁: “秀竹,你说,那小哥儿为何如此生气?我……我那朋友,并非轻浮之人,更绝无轻侮之意,只是情难自禁……他到底该如何做,才能让小哥儿消气,明白他的真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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