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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息过后他收敛了眼中冰冷的锐光,松开扶着长公主的手,向前几步,稳稳走到御驾之前,深深一揖,“陛下,太后。臣,有一事启奏。” “今日宫宴,臣长子沈墨,无端于宫中禁地落水,险死还生。” “幸得忠勇王不顾自身安危,竭力施救,方挽回犬子一线生机。” 他目光微微转向旁边相拥的二人,再转回皇帝脸上,继续道: “臣观小儿与忠勇王情谊深厚。方才惊吓过度,失仪于御前,然此心此情,天地可鉴。” “故,臣斗胆,” 他再次躬身,语气陡然加重,“恳请陛下、太后恩典,为忠勇王刘承昭与小儿瑾钰赐婚。以全佳偶,酬谢忠勇王救子之恩。”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皇帝。 沈家今日遭此大难,嫡长子险些殒命宫中,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但若陛下此刻同意这桩婚事,某种程度上,便是皇室对沈家做出的补偿与安抚。那么,后续追查落水真相时,沈家或可保持一定的……克制。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如何听不出太傅话中的深意? 这哪里是恳请,分明是警告! 当着满朝文武、外邦使臣的面,沈从仕这是要逼他立刻表态! 帝王尊严被如此明面上威胁践踏,让他胸中怒火翻腾。可他无法发作。沈墨确实差点死在宫里,沈家确实有充足的理由震怒,太傅给出的这个台阶,甚至是眼下能将损失和动荡控制在最小范围内的选择。 除了太后眼中淡淡的赞许,其余所有人,皇后眉头紧锁,惠妃指甲掐进掌心,众皇子神色变幻,大臣们冷汗涔涔。 没有一个脸色是好看的。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无论赐婚与否,朝堂格局都将因今夜之事而剧震。 最急的莫过于十二皇子刘琤。他断臂处剧痛钻心,更痛的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筹谋许久、志在必得的沈瑾钰,竟被父亲亲口许给别人! 老婆,我的了 若真如此,他不仅今夜一败涂地,日后在争夺储位的棋盘上,也将彻底失去沈家这门最强助力的可能,如何与二哥、九哥抗衡?! “父皇!此事……”刘琤忍痛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好!” 一声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刘琤即将出口的辩驳。 太后扶着女官的手,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容,目光扫过陈晟与沈瑾钰的方向,又看向太傅,缓缓道: “哀家瞧着,承昭与钰儿,确是良配。承昭稳重可靠,钰儿聪慧灵秀,方才真情流露,哀家看在眼里,甚为感动。” 她直接略过了皇帝,一锤定音:“这门亲事,哀家觉得极好。太傅快快请起吧,这婚呐,哀家来赐!” 太后发话,即挽救了皇帝的脸面又给了沈从仕台阶。 沈从仕这才缓缓直起身,再次拱手:“谢太后恩典。” 恰在此时,几名宫人抬着一顶铺着厚厚锦褥的软轿,小心翼翼地从旁趋近。 太医和刘嬷嬷指挥着,将依旧昏迷不醒、裹在棉被里的沈墨,极其轻柔地挪进轿中。 皇帝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与屈辱感,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关切:“沈祭酒伤势沉重,需太医精心诊治。宫中药物齐备,伺候也周到,不如就让沈祭酒留在宫中静养几日,朕定命太医院全力救治。” 这既是示好,也未尝没有将重要人证留在可控范围内的意味。 一直守在轿旁,眼神片刻不离儿子的长公主闻言,豁然转过身。眼神冰冷。看着皇帝,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愤怒: “多谢皇兄费心了。” “只是。这皇宫……这般危险,连赴宴的臣子都能无端落水,险些丧命。我,实在不放心将墨儿留在此地。” 说完,她不再看皇帝瞬间变黑的脸色,也不顾太后微微蹙起的眉头,“回府!” 随即,她亲手为轿中的沈墨仔细掖好被角,转身,扶着女官的手,率先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刘嬷嬷护卫着软轿,紧随长公主之后。 太傅朝着御驾方向,礼节性地再次一揖,并未多言,也转身跟上。 沈瑾钰此刻也已停止哭泣,脑子有些懵懵的,刚想起身便觉着脚下一软,眼前一片黑暗,朝陈晟身上倒去。 陈晟心中一紧,连忙伸手将他揽入怀中,稳稳抱好才站起身。 嘴角克制的压着,朝皇帝太后的方向点点头,也跟着转身离去。 皇帝站在原地,看着沈家一行人带着怨怼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胸中怒意翻江倒海,却终究只能死死压在喉头。 周围死寂一片,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只觉懊悔,他们为什么要来参加今日的宫宴? 早知道闹成这样,就应该抱病推辞才是上策。 车轮碾过宫道青石,马车内悬着一盏小小的防风的琉璃灯,光线昏黄柔和。 夜风寻隙而入,带着初春的寒意,掠过他湿透后又被体温烘得半干的里衣。他忍不住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后颈传来熟悉微微刺痒的感觉,鼻子也开始有些发堵,呼吸间带着隐约的滞涩感。 陈晟心里有数,这是要发烧的前兆。在冰冷刺骨的废池塘里几番折腾,又穿着湿衣吹了半晌冷风,铁打的身子也难免着凉。 可他半点不紧张,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开心。 他的注意力,全副身心,都落在了怀中的人身上。 沈瑾钰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臂弯,呼吸清浅。陈晟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便低下头,借着昏黄的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 目光先是落在那浓密纤长的睫毛上,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那睫毛似乎也微微颤了颤,挠得陈晟心头也跟着发痒。 视线下移,落在那淡粉色形状姣好的唇上。 唇瓣微微抿着,没什么血色,亲上去咳!会感觉柔软得不可思议。陈晟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然后是那瓷白细腻的皮肤,质感好到爆! 视线下移,陈晟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握住了沈瑾钰搁在身侧的手。 触感冰凉,手指纤细修长,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 陈晟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它,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指尖,试图将暖意传递过去。 上车后,陈晟就给沈瑾钰把过脉,虽然他学的是西医,但基础的脉象还是能判断的。 接着又不放心请了跟随的太医,确认说并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确认了人没事,欢喜,便悄悄地冒了头。 陈晟忍不住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沈瑾钰的颈侧。 那里肌肤细腻如玉,散发着一股清淡却格外好闻的冷香,似雪后松针,又似月下幽兰,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抹带着傻气的笑容,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 老婆……好香。好喜欢。我的了。 心里有个小人在欢快地蹦跳叫嚣。他几乎想用脸颊去蹭蹭那细腻的颈窝,像只大型犬标记所有物一般。但残存的理智和经验告诉他:不可以。 老婆会生气。……还会哭。 想到老婆红着眼眶推开他的摸样,陈晟那颗躁动的心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虽然那样子他也觉得好看得紧,但……还是舍不得。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些,闭上眼睛,逐渐升高的体温似乎都被这份满足感冲淡了。 反正,太后都开口了……跑不掉了。他幸福地想着,嘴角挂着餍足的弧度。 沈府门前,两座石狮子在夜色中沉默伫立,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白术已经在此处站了快两个时辰。 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像,背脊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唯有那双死死盯着长街尽头的眼睛,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难熬,宫宴早该散了,为何还不见车马归来?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 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他几乎要被自己的焦虑吞噬时。 “咕噜……咕噜……” 白术,后悔不 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地传来! 白术精神猛地一震,迈步冲出去,目光灼灼地盯向声音来处。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先下来的,是面色凝重的长公主和太傅。 白术的心往下沉了沉,立刻上前,正要开口询问。 却见驾车的仆从极其小心地抬下了一架软踏。里面被厚厚锦被包裹着,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的大少爷! 一瞬间,白术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脑中嗡的一声巨响,尖锐的耳鸣席卷了一切外界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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