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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留着去地下……亲自对母亲说吧。” 黄五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看向林勉的眼神充满哀求:“英儿,求……求你……将我与你母亲……葬在一处……” 林勉看着他,看着他再次呕血,气息奄奄。直到黄五的眼神开始涣散,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黄五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脸上浮现安然的解脱神情,随即,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书房内死寂一片。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书房外,一股无声的肃杀之气,透过门扉弥漫进来。 魅组,终于到了。 世上再无魅七 林勉与魑零交换了一个眼神。魑零微微点头,向侧后方退开半步,将主位让给林勉,自己则立于他斜后方。 “吱呀” 书房残破的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太大响动。当先一人,身形修长挺拔,同样黑衣蒙面,但服饰的暗纹与气质,与寻常死士截然不同。 魅四瞬间扫过满室狼藉,他的目光重点放在林擎苍腹部的伤口上,看角度似乎是自己动手,嘴角的黑色血迹表明他是中毒而死,震惊之色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一旁黑衣人黄五与林擎苍几乎一摸一样的样貌魅四并未震惊,林家自小便给家主寻找容貌相似的替身不是什么秘密,但黄五身上的三个致命剑伤令他立刻有了戒备,眼中神色也变得凛冽起来。 唰!魅四拔出腰侧的长剑直指房中站立的两人。 在他身后,影影绰绰,至少有三四十道同样精悍的黑影,沉默地占据着门口、窗外、乃至破损的屋顶缺口,将书房内外围得水泄不通。随着魅四的动作,纷纷也拔出了长剑。 蓄势待发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黄五叛变。绑架本少主,假冒家主名义,诓骗众位长老齐聚于此,设下毒局,企图谋夺家主令,颠覆林家。” 林勉的目光扫过地上穿着家主服饰实际黄五的尸体,眼中流露出沉痛愤慨: “父亲与众位长老……皆中奸计,不幸罹难。本少主幸得……”他侧头看了一眼魑零,“幸得忠心的四长老拼死相救,才侥幸挣脱束缚,目睹了这骇人一幕。” 魑零适时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面上满是悲戚与疲惫,朝着魅四微微颔首,印证了林勉的说法。 林勉继续道:“父亲……临终前,拼尽最后力气,嘱我……定要清理门户,持令稳住林家,莫让奸人得逞。” 林勉的目光轻飘飘扫过曾经亲手掐灭他自由希望之火的四哥,眼中冷光一闪而过,迎着魅四审视的目光,向前踏了一小步。 微微扬起下巴,将手中家主令,缓缓举至胸前。 “魅四。”林勉开口,“你看清了。”烛火跳动,映照着沾染了血迹的玄铁令牌。 魅四的目光在林勉、令牌、魑零以及地上的尸体上来回移动。他在判断,在权衡。真相究竟如何,在铁律之下或许并非首要。 重要的是,此刻,家主令在眼前这位少主手中。而这位少主,给出了一个足以对外,对林家上下交代的说法。 魅四搭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了。“锵!”他将剑鞘与剑身轻轻一碰,随即单膝跪地,垂首抱拳:“魅组,参见家主!” “唰!”随着魅四的动作,书房内外所有黑影,齐刷刷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林勉看着跪伏一地的魅组,脸上并无太多得色:“起来吧。” “谢家主!”众人起身,肃立待命。 林勉的目光落在黄五的尸体上,又扫过林擎苍的尸身: “黄五叛主,罪不容诛。父亲临终有言……需将其千刀万剐,扔至乱坟岗喂狗,以儆效尤。” 魑零在一旁,捋了捋胡须,沉痛附和:“正是。老夫亲耳所闻,家主恨极此獠,此乃遗命,不得不遵。” 魅四低头:“是!”心中如何想不得而知,但命令必须执行。 林勉又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疲惫与不得不为的沉重:“至于父亲与众位长老的丧仪……家门不幸,出此巨变,实乃奇耻大辱。为免动摇家族根基,惹来外敌窥伺,一切……从简,速办。务必封锁消息,不可外泄。” “是!”魅四再次应命。 “你们先将黄五的尸身带下去,依命处置。”林勉挥了挥手,似乎不忍再看,“本少主……还想在此,再陪父亲片刻。” 魅四领命,指挥两名手下上前,动作利落地抬起黑衣林擎苍的尸身。 路过林勉时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地上穿着家主服的黄五尸体,终究没说什么,带人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将那扇残破的门尽量掩上,留下林勉与魑零在室内。 门外,训练有素的魅组迅速散开,执行警戒与清理任务,脚步声渐远。 书房内,重新宁静,魑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踱回椅子边,毫无形象地给自己连倒了两杯凉茶灌下。 林勉站在原地未动,微微侧耳,听着门外动静确实远去,才缓缓走到黄五方才倒下的地方,蹲下身。 脸上那副沉重悲恸的面具已然卸下,准确地从黄五胸前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襟内袋里,摸出了一支简单的桃木发簪。 “你怎么知道黑尾巷的事?老夫潜伏这些年,自认对林擎苍隐秘之事探查不少,却从未摸到这条线。” 林勉站起身,摩挲着手中的木簪,走到桌边,也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有人告诉我的。” “谁?”魑零追问。 林勉摇头,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不知。几日前,在我常看的书中,发现一张夹着的纸条。上面写的,我起初不信。” “直到……我派人去查,亲眼见了那个大儿子。那张脸……与林擎苍极其相像。” 魑零了然,又喝了口冷茶:“所以,你真的把他们……”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勉端起茶杯,抬眼看向魑零,眸色深沉如夜:“长老觉得呢?” 魑零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站起身,夸张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忙活了大半夜,这把老骨头都要散了。家主,若无他事,老夫可要去好好睡一觉了,告辞。”特意加重家主二字。 林勉举了举手中的茶杯,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辛苦长老。本家主,会遵守承诺。” “哈哈,好说,好说!”魑零大笑着,甩着袖子,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这间修罗场般的书房,脚步声渐行渐远。 书房内,只剩下林勉一人,面对满地狼藉与尸首。 烛火噼啪轻响。 他低下头,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中,是一个极其简陋又十分光滑的木簪。也是他母亲唯一的遗物。 魅七凝视着掌心的桃木簪,母亲,孩儿自由了。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魅七,那个林家可有可无的死士傀儡,而是林勉,四大世家之一的家主。 传出去岂不更惹人闲话? 辰时一刻,太傅府门前已悄然停稳两辆青帷马车。 长公主扶着沈瑾钰的手上了前头那辆更为宽敞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间微凉的空气。车内熏着淡淡的宁神香,却丝毫安抚不了沈瑾钰袖中微微蜷紧的手指。 “母亲,”他轻声开口,“我……想在宴会上与王爷同坐。” 长公主正替他理着腰间玉佩的流苏,闻言手一顿,抬眼看他。 “胡闹。”长公主低声斥道,语气却并不严厉,“按礼制,婚前本不该多见。今日是太后恩典,不得不赴宴,已是逾矩,你还要……传出去岂不更惹人闲话?” “母亲,今日宴会去的皆是宗室亲贵,赐婚之事众所周知,就算我与王爷同席,也不过是顺理成章。母亲~您就应了儿子,好不好嘛?” 沈瑾钰声音轻软,抱着长公主的手臂撒娇般晃了晃,眼中哀求之意明显。 长公主望着他难得孩子气的神情,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忍拒绝:“罢了。只是宴席上注意举止,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谢谢母亲!”沈瑾钰眼睛一亮,紧绷瞬间化开,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气。 长公主忍不住笑了,指尖轻点他额头:“都快成婚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 后一辆马车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沈从仕端坐着闭目养神,沈墨则歪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撩开车帘缝隙往外瞧。街道两旁已有零星早起的摊贩,空气里飘着炊饼与豆浆的香气。 “墨儿。”沈从仕忽然开口。 沈墨立刻坐直:“父亲。” “今日宫宴,虽说并无臣子。”沈从仕依旧闭着眼,“几位皇子皆在,高相亦会列席。需谨言慎行,莫要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儿子明白。”沈墨正色应道。 “还有,你身边那个白术……今日让他寸步不离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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