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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一愣,随即皱眉:“父亲,他跟着我做什么?上次真是意外状况,况且今日这种场合……” “正因是这种场合,才需有人护你周全。”沈从仕打断他,“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有他在旁,为父与你母亲方能安心。” 沈墨张了张嘴,还想反驳,车帘却在此刻被风吹开一道缝隙。 白术恰好骑马并行靠近,偏头望来,正好对上沈墨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白术唇角勾了一下,眼含笑意的朝他眨了眨眼睛。 沈墨心头一跳,猛地松开帘子,唰地扭过头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薄红。 “……知道了。”他闷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坐垫边沿的绣纹。 沈从仕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终究没再多言,重新阖上眼。 忠勇王府的马车,此刻正停在宫门外不远处的柳树下。 车内,陈晟盘膝坐在软垫上,膝头铺着一片洗净擦干的宽大竹叶,修长的手指正灵活地翻折、穿插、拉紧。 周毅坐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 竹叶在他指间仿佛有了生命,不过片刻功夫,一只栩栩如生的青绿色蜻蜓便在他掌心成形。 翅膀轻薄微颤,长长的尾腹自然弯曲,连头顶两只复眼都用细小的叶尖点出,精巧得不像话。 “王爷,您还有这手艺?”周毅忍不住感叹,“真是绝了!” 陈晟低头对着蜻蜓轻轻吹了口气。薄翅簌簌抖动,竟真似要振翅飞起一般。眼中这才漾开一点笑意,小心地将蜻蜓放在身旁铺了软绸的小匣里。 “太傅府的车驾到了吗?”。 周毅掀开车帘一角望了望:“回王爷,还没见着。” “那便再等一等。”陈晟合上匣子,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周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咱们先到,却在此处干等,若是被旁人看见,怕是会有闲话……” “闲话?”陈晟眼皮都没抬,“本王等自己的未婚夫郎,天经地义。谁爱说,便让他说去。” 周毅噎住,只好默默坐回去。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喧嚣鼎沸。阳光洒在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上,晃得人眼花。 林真真带着帽檐,一双圆溜溜怯生生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七、七哥……”他声音细如蚊蚋,手指不安地绞着林勉的衣料,“好、好多人……” 林勉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今日他换了身寻常富家公子的青缎长衫,气质温润,与昨夜那个于血泊中执掌生死的年轻家主判若两人。他极其自然地将林真真凉软的小手握于掌心,牵着他。 “怕什么?不是一直想出来看看么?想买什么,今日都随你。” 林真真感受到包裹着自己的大手,炽热的温度仿佛给他注入了无尽的勇气。 “七哥,那个好漂亮!”林真真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卖绒花的小摊。各色绒线扎成的花朵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毛茸茸的。 林勉牵着他走过去。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热情招呼:“小公子看看?都是老婆子亲手扎的,新鲜花样!带上好看的吆!” 林真真眼睛亮晶晶地一簇簇看过去。目光黏在一朵嫩黄色花瓣层叠的绒花上,那颜色像极了春日里最先探头的小野花。 林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老妇人道:“这朵,还有旁边那支海棠红的,都要了。” “好嘞!”老妇人利落地取下,用干净的油纸包好。 林真真小心翼翼的把它们抱在怀里,仰起脸,颊边露出个浅浅的梨涡。“谢谢七哥。” 这一笑,让林勉素来沉静的眼底,也漾开一丝极淡的波纹。 接下来,林真真像是慢慢打开了某个开关。他依旧害羞,依旧不敢大声说话,但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怀里抱的,手里提的越来越多,“七哥,够了,真的够了……”声音里却满是掩不住的欢喜。 “才刚开始,难得出来一次。”林勉大仇得报,难得放松,声音温和颇有耐心的哄着林真真:“前面有家绸缎庄,去给你裁几身新衣。” “不、不用了……”林真真慌忙摇头,“我有衣服穿……” 陈家村的人现在安置在何处? “那些旧衣,该换了。”林勉不容分说,牵着他走进一家门面气派的绸缎庄。 掌柜的眼尖,见两人衣着气度不凡,忙亲自迎上来。 林勉懒得废话,只指了指林真真:“给他量体,选些适合的料子,做春夏秋冬四季常服各四套。” 掌柜连连应诺,招手唤来手艺最好的裁缝。林真真像个木偶般被摆弄着量尺寸,手指抚过那些光滑如水,绚丽如霞的绫罗绸缎,只觉得像在做梦。 趁裁缝量体的功夫,林勉对林真真道:“你在这等我,我去隔壁书肆寻两本书,很快回来。” 林真真正抚着一匹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闻言手指一顿,眼底那明亮的光彩,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他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林勉并未察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转身出了绸缎庄。 隔壁书肆,墨香袭人。 林勉穿行在高大的书架间,指尖掠过一册册书脊。他在经史子集区域停留片刻,抽出一本《盐铁论注疏》,又走到志怪传奇的架子前,挑了本新出的《南柯异闻录》。 真真年纪小,或许会喜欢这些光怪陆离的故事。 付钱时,掌柜见他气度不凡,又多问了一句:“公子可还要些笔墨纸砚?小店有新到的湖笔徽墨。” 林勉想了想:“取一套来吧,要适合初学者习字的。” 抱着书和笔墨出来,林勉回到绸缎庄。林真真已经量完尺寸,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怀里紧紧抱着刚才买的那一堆小玩意儿,目光有些空茫地看着窗外熙攘的人流。 “真真。”林勉唤他。 林真真回过神,立刻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量好了?那我们走吧,再去别处看看。”林勉将新买的书和笔墨也递给他,“这些你先拿着。” 林真真接过来,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本蓝色封皮的《南柯异闻录》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应了声:“好。” 两人并肩走出绸缎庄。 林勉注意到他比来时沉默了些,只当他是累了,便道:“前面有家茶楼,点心不错,去歇歇脚。” “嗯。”林真真点头。 就在他们转入一条相对清静的岔路,准备前往茶楼时,绸缎庄斜对面,一家生意冷清的成衣铺二楼。 半掩的窗后,一道阴冷的目光,死死锁定林勉与林真真渐行渐远的背影。 “蝎尾三号,找到药人。通知毒钳、钩爪,立刻集合准备擒拿。” 角落里的伙计微微颔首,抱着几匹布,若无其事地走下楼梯,很快消失在店铺后门狭窄的巷道里。 蝎子到达京城已有几日,但榆林巷乃沈家秘密别院,暗中守卫诸多,他们蹲守许久都找不到破绽,没想到,药人竟然送上门来了。 阳光依旧明媚地照耀着朱雀大街,人流依旧熙熙攘攘,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车马的轱辘声交织成一片太平盛世的繁华乐章。 林勉正侧头听林真真说着刚才路上看到的杂耍,唇角带着浅淡真实的笑意。 而前方两条街外,一座看似普通的客栈后院里,几个正在装卸货物的苦力,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麻袋,手探向了板车底下。 更远的巷弄深处,一个卖炊饼的摊主,悄无声息地收起了火钳。 官道宽阔,数十名身着劲装,腰佩长刀的护卫策马簇拥着一辆黑漆平顶的宽大马车,缓缓前进。 沈老太君斜躺在中央的软榻上,双目微阖,青雀跪坐在榻边,手法娴熟地为其轻轻捶着腿。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快马斜刺里赶上队伍,与马车并行片刻。马上骑士将一个密封的铜管递给车窗旁的护卫,随即一拉缰绳,再次提速,消失在队伍前方。 秦德海取出内里一张薄薄的密笺。快速浏览后,脸上震撼之色未消,掀开隔开内室的厚重锦帘。 “太君。”秦德海躬身。 沈老太君从鼻腔里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京里刚传来的消息,太后今日在宫中设宴,太傅、长公主殿下,以及大少爷、县主都入宫赴宴。” “设宴?所为何事?” “明面上是太后为忠勇王大婚庆贺,并嘉奖其献神器之功。但咱们宫里的消息说……此次宴席,实则是高相为……试探忠勇王身份真伪。” 青雀捶腿的手微微一顿,立刻又恢复如常,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沈老太君脸上却无半分意外或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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