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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成靠坐在炕头，就着灯光整理白日里的收集到的信息。　　大部分都是零碎，家里长短的，但也有几份可以利用的。　　沈喻然凑过去：“将军，你觉得今日那两个小吏说的海捕文书和刑部催案……”　　“是不是和我们与徐先生有关？”　　“是不是，都无所谓，周和泽向来多疑记仇。”谢玉成声音平静，却像掺了冰碴子。　　“谢家一案是他一手操控的，我跑了，徐先生也为谢家在奔走。”　　“我们就像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未必大张旗鼓的搜，但暗中悬赏，让各地留神，是必然的。”　　沈喻然数钱的手慢了下来，眉头皱起：“那你觉得……周和泽大概多久能找到邱县？”　　谢玉成抬头，神色嘲讽：“周和泽向来自大，以己度人，他认定我是在去边关的路上。”　　这也是他当初选择邱县的原因，谢玉成太了解周和泽了。　　“将军，虽然我们这里暂时安全，但光听路人闲扯，只能摸个大概，咱们得有自己的耳朵，至少……若是有事，也得先听见风声才行。”　　“嗯……我会留意的，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桃花上门　　日子像官道上的车轱辘，不紧不慢地往前滚。　　清源茶馆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回头客多了。　　名声也慢慢在行脚商和附近乡邻间传开，都说这茶馆干净、茶水实惠、伙计热情。　　这日晌午，日头暖洋洋的，茶馆里客人不少。　　沈喻然刚给一桌客人续了水，转身就看见一个穿着水粉色碎花夹袄、梳着双丫髻的姑娘，挎着个竹篮，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朝里张望。　　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圆脸杏眼，皮肤白净，是刘记杂货铺老板的小女儿，刘小娥。　　茶馆来往人多，沈喻然就和刘老板约定，每隔几日刘老板将货送到茶馆来，因此也和刘小娥熟悉了起来。　　“石二哥。”刘小娥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娇憨，见沈喻然看过来，脸颊微红，快步向他走去。　　沈喻然一见是她，也笑了：“是小娥啊，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刘叔铺子不忙？”　　“我爹让我给茶馆送点新到的芝麻油尝尝，说是香得很，拌菜下面都好。”　　刘小娥说着，将竹篮放到一张空桌上，揭开盖布，里面是几个小巧的粗陶罐。　　“石二哥，你闻闻，可香了！”　　她拿起一罐，自然地凑到沈喻然跟前，一股浓郁的芝麻香气飘散开来。　　沈喻然低头嗅了嗅，赞道：“嗯，是香！刘叔铺子的油向来实在，替我谢谢刘叔，这油多少钱？”　　他说着转身就要去柜台。　　“不急不急！”刘小娥连忙拉住他袖子，随后又像烫着似的松开。　　“我爹说了，送给你们尝尝，不要钱。石二哥，你们茶馆生意这么好，肯定用油多，我家的油保证新鲜，以后价钱也好说！”　　小姑娘仰着脸看沈喻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沈喻然觉得刘家父女为人厚道，果然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那敢情好！小娥，你先坐，喝口茶歇歇，我忙着，就不招呼你了。”　　他说完，提着壶又去给别桌添水了。　　刘小娥“哎”了一声，也没走，就在刚才那张空桌边坐下了。　　目光跟着沈喻然忙碌的身影转，一会儿看他麻利地擦桌子，一会儿看他笑着跟客人搭话，嘴角不自觉地抿着笑。　　灶台后面，谢玉成手里正拿着一把长筷，搅动着锅里翻滚的面条。　　他脸上覆着精心炮制的伪装，皮肤蜡黄粗糙。　　左颊至眼角有一道暗红色的、微微凸起的陈旧疤痕，乍看颇为骇人。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因火灾毁了容、嗓音也被烟火熏坏了的茶馆东家。　　谢玉成目光扫过刘小娥绯红的脸颊和追随着沈喻然的热切眼神，又看了看对此毫无所觉的沈喻然，眉头蹙了一下。　　心里莫名地，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有些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不喜欢那姑娘看沈喻然的表情，太直白……有些……刺眼。　　更不喜欢她找各种由头，往沈喻然身边凑。　　“大哥，这桌客人一壶茶，两碗面。”沈喻然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谢玉成的思绪。　　“来了！”谢玉成声音是刻意压低的嘶哑，如同砂纸划过石头。　　他将漏勺里的面条扣进碗中，浇上汤头，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仿佛那点莫名的不适并不存在。　　将碗放在客人桌上，转身往回经过刘小娥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刘姑娘，油已送到，茶馆里事忙，就不留姑娘了！”　　刘小娥正托着腮看得出神，闻声吓了一跳。　　抬头对上谢玉成那张在近距离下更显狰狞可怖的脸，尤其是那双掩在疤痕下，莫名让人心里发紧的眼睛。　　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闪过一丝惊慌和下意识的畏惧。　　连忙站起来，有些结巴：“谢、谢谢东家……我、我这就走。”　　刘小娥不敢再看谢玉成，匆匆提起桌上的空竹篮，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茶馆，甚至忘了跟沈喻然道别。　　沈喻然忙完，回头只看见刘小娥匆匆忙忙的背影，有些疑惑。　　这小姑娘怎么像是被狗撵了一样？　　“大哥，小娥怎么走了？我还想让他带几个烧饼给刘叔呢！”　　谢玉成头也不抬，嘶哑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她爹铺子忙，先回去了！”　　“还有，莫要直呼女儿家闺名，于她名声不好！”　　沈喻然一拍脑袋，又忘记这里是古代了。　　“行，我知道了，下次注意！”说完转身去忙了。　　然而，刘小娥对谢玉成的惧怕并没有持续多久，或者，小姑娘对“石二哥”的喜欢，压过了对“石东家”的惧怕。　　过了两日，刘小娥挎着篮子里水灵灵的黄瓜又来了。　　这次她学乖了，先是飞快的瞟了一眼谢玉成，见他没在。　　刘小娥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沈喻然身边，将篮子放在桌上。　　“石二哥，这是我娘种的黄瓜，送一些给你做腌黄瓜。”　　沈喻然笑了：“又让刘婶费心了，替我谢谢刘婶啊。”　　他拿起一根黄瓜看了看，“真水灵，小……刘姑娘，你先坐。”　　“不用不用！”刘小娥连忙摆手，脸又有点红，但这次没坐下，只是看着沈喻然，眼睛亮亮的。　　“石二哥，我娘说，要是吃着好，让我再给你送！”　　“这太麻烦了……”沈喻然连忙推辞。　　“不麻烦！我娘可喜欢你了，说你勤快懂事……”刘小娥话没说完。　　身后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嘶哑低沉。　　“阿弟！”　　刘小娥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谢玉成不知何时站在通往后院的门口。　　脸上那道疤在从门口照进来的光线下半明半暗，刘小娥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徐伯那边账目有些不清楚，叫你去看看！”　　谢玉成对沈喻然道，语气平常，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啊？不是刚核对完早上的……”沈喻然有些疑惑，但见谢玉成目光扫过来，立刻改口，“哦哦，好，我马上去。”　　沈喻然将黄瓜放下，对刘小娥抱歉地笑笑：“帮我谢谢刘婶啊！”　　刘小娥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心想这石大哥真吓人，和石二哥一点也不一样。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高大的男人，鼓起勇气小声道：“石大哥，这黄瓜……”　　“放着吧。”谢玉成打断她，声音依旧嘶哑平淡，目光落在她带来的篮子上。　　“代我多谢刘掌柜和刘夫人，茶馆里事多，姑娘请回。”　　谢玉成说完，不再看她，转身继续整理货架，背影透着无声的送客意味。　　刘小娥眼圈微微泛红，放下手中的篮子，低头快步跑了出去。　　心意渐明　　另一头，沈喻然找到后院正在打水的徐闻，“徐伯，大哥说您找我？说是账目有问题？”　　徐闻抬起头，闻言也是一头雾水。　　“账目？近几日的流水不是刚对完吗？并无差错啊！”　　沈喻然一愣，随即恍然，嘿嘿笑了两声：“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您忙吧！”　　将军大概是不喜欢刘姑娘总来茶馆，是为了避免他和刘姑娘过多接触吧！　　毕竟他们的身份来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开始逃亡，接触多了容易暴露。　　回到茶馆大厅，果然，刘小娥已经不在了。　　谢玉成还在擦灶台，动作一丝不苟。　　沈喻然走过去，小声道：“大哥，那姑娘没别的意思！就是热心，你别老是吓唬她，小姑娘胆子小。”　　谢玉成动作一顿，他转过头，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眼中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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