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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薇看着宁姨，忽地想起如令云有时候也会这样，在她遇到难题的时候。原来是随了妈妈。　　没有人看时间，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那扇门再次打开。　　周青山摘下口罩。　　“……能试的方案部用上了，无法维持有效循环，急性心衰引发多器官衰竭，”　　他顿了顿，闭上眼。　　“抢救无效。”　　如书宁的情绪彻底失控，崩溃哭声炸响在空旷长廊。　　长相思怜子心苦　　乱成一团。　　顾莱和沧薇扶着无力瘫倒的如书宁，这里有更痛苦的人，她们还不可以悲伤。　　周青山惯见生离死别，但哪怕见过再多，也无法做到淡漠平常。可怜天下父母，如书宁是他优秀的学生，如今在他面前泣不成声。　　没有人会比一个母亲更爱自己的孩子。　　如书宁的哭声刺穿了所有人，周青山摘下眼镜，背过身去。　　一旁的护士沉默片刻，红着眼眶：“可以有两位家属可以进去……看孩子最后一面。”　　如父搀扶着如书宁走进。房间里，仪器静悄悄的，少女正躺在病床上。　　如令云还是一如既往的白皙。　　如书宁走到床边。如令云小时候经常踢被子，她每晚都担心孩子着凉，时不时惊醒去给她掖被。她见过女儿平日的睡相，就和现在一样。　　“小云，妈妈来了，别怕，妈妈来了，妈妈带你回家，”　　如书宁抚摸着女儿的面庞，这孩子从小就漂亮，有时候，如书宁看那些电视上的明星，也未必有她的女儿好看。　　如父握住女孩的手腕，那是如令云惯用陪他下棋的右手。　　早些时候，如令云下不过他，小孩子也不会耍赖，愿赌服输。只是这孩子一向很聪明，二人渐渐打成平手。　　后来，哪怕如令云看出路子了，也会故意下错让他赢，哄得老头子红光满面。　　最近医院工作多，如书宁在黎城忙了两日才回到东阳县，细算来，她也有几天没见到女儿了。如书宁打算等女儿上了大学，她就去陪读，辞掉医院的工作。左右家里也并不缺钱，趁着还有精力，好好陪女儿转一转，谁让这个孩子总在她耳边说想出去旅游呢。　　如书宁慢慢说着自己的计划。　　……　　时间到了。护士上前提醒，声音很轻：“家属先冷静一些，我们要为孩子处理遗体了，”　　如书宁没有动作，如父拍着她的肩膀：“让小云，安心地走……”　　良久，如书宁俯身，亲吻女儿的额头。　　顾莱和沧薇站在如母身边，老人家眼泪纵横，一直说自己错了。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要是早点送小云来医院，她就不会，”她的声音像树叶沙沙作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顾莱轻拍后背安抚着她。　　沧薇站在一旁，看着铁门。　　如书宁走出来，不多时，护工推着铺盖白布的转运车走出抢救室。　　沧薇走到车前，掀开上端白布。　　那是沧薇熟悉的面容。　　她与如令云自幼相识，沧薇小时候不大爱和别人说话，倒是和如令云能玩儿到一起。　　那时如令云总在医院，母亲说小云生病了，你要让着小云，好好照顾小云。沧薇把她看成年纪比自己大的妹妹。　　外貌与性格不符，如令云其实是古灵精怪的性子，想一出是一出。沧薇总是陪着她胡闹。　　都说女大十八变，如令云倒是没什么变化，她和小时候很像。　　如令云有一颗滴泪痣。　　沧薇看着她，忽地想起了某个深夜，如令云说要去看海，可丹朱江不是海。　　如令云，沧薇叫着她的名字，你有遗憾吗？　　没有人回答，沧薇再一次失去了亲人。　　如母几乎是扑到床边，沧薇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被撞得踉跄后退，却又被人接住。　　沧薇没有力气抬头了。　　如书宁站着，眼底通红，她看了看两个孩子：“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后面还有很多事，先好好休息吧……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顾莱站在原地还想开口，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连一句节哀都说不出。　　“阿姨，您也保重身体，有需要随时给我们打电话。”顾莱强压哽咽，看见无神的沧薇，扶着人往电梯走。　　上车后，司机说为她们在附近开好了酒店。顾莱看了他一眼，没有力气说话。　　车停在酒店楼下，司机道：“宋局让我这几日跟着二位，这是我的电话，有需要随时叫我。”说完，他递过一张名片。　　酒店装潢富丽，司机为二人开了一间双人房。　　这样也好，顾莱心想。　　房间很大。　　顾莱挽着沧薇的手，带她坐在沙发上。　　沧薇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顾莱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涌了出来。明明前几天，几个人还在一起喝咖啡，还在一起拍照，今天就……　　太突然了，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沧薇此刻只会比她更难受。顾莱伸手，抱住沧薇。　　沧薇没有流泪，她顺着力度，靠在顾莱的怀里，眼睛有些空洞。　　日落了，房间黯淡，顾莱对着沧薇耳语：“我下楼买一些粥，等我回来，好吗？”　　沧薇像是点头了，又像是没有。　　顾莱起身走到门前，想了想，将房卡拿走。她不想回来时候折腾沧薇，房间里没什么用电的地方。　　或许该让沧薇自己待会儿。　　她走出房间，在最近的拐角处，顾莱流着泪，颤声开口：“系统，出来。”　　幽光闪烁，她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如令云会出事？原书里，她不是没有事吗？”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回荡着——因不可抗力因素，该人物偏离设定，强行修正。　　“强行修正？修正就是让她去死？”顾莱追问，没等她继续说什么，系统滋啦一声——　　因不可抗力因素，倒计时已被调整，剩余时间——3　　随即，系统消失。　　顾莱呆愣。　　……　　拎着买好的稀粥，顾莱刷卡走进房间，沧薇还和她离开以前一样。　　按开最暗的灯，她将粥摆在桌子上：“沧薇，吃点东西吧，明天……”　　沧薇用一种顾莱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她。　　顾莱有些茫然：“怎么了？”　　沧薇摇摇头，走到桌前坐下。　　很稀的粥，二人尝不出什么味道，顾莱刚要说话，一串震动响起。　　沧薇从兜里拿出手机，顾莱神色焦急，担心是如书宁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沧薇看了一眼，将手机放在桌子上，顾莱顺着动作看去——　　姜舒月。　　两茫茫天上人间　　见到这个名字，顾莱变得和沧薇一样，没有动作。　　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沧薇按下了接听。　　“沧薇？”　　“嗯。”　　那端的声音有些生气：“你能联系上如令云吗？昨天约好了和我打电话，结果我打给她一直没人接。我发了好多消息，一直到现在她都没回我。你告诉她，再不回我，我真的要生气了！”　　酒店内，二人默然。　　姜舒月坐在沙发上，没听见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坏了：“喂？沧薇，可以听到嘛？”　　良久，沧薇道：“如令云，去世了。”　　姜舒月话语一滞：“什么？沧薇，你说什么？别开这样的玩笑好吗？你怎么能这样？”　　沧薇没有再说话了。　　姜舒月站起，两只手握着手机：“好了，别开玩笑了。我不生她的气了，你让她接电话吧，她是不是在你身边？是她出的坏主意吧，好了，以后不要说这样的玩笑，我不生她的气了，你让她接电话，”　　姜舒月的声音还在传来，她说了很多，可是二人都没有回答。　　再一次寂静时，顾莱咬住舌尖，刺痛之下，她缓缓开口：“…舒月，节哀。”　　姜舒月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嚎啕大哭。　　哭喊声从电话里传出，顾莱抿着颤抖的唇瓣，想再说些什么时，她看见沧薇靠到椅背上，手臂挡在眼前，泪水从她苍白的脸上蜿蜒而下。　　这是顾莱第一次直面沧薇的眼泪。　　电话那端，姜舒月突然疯狂地咳嗽，姜母本来在卧室休息，听到声音刚出来，就见女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怎么了，小月亮，怎么哭了？”　　姜舒月紧紧抱住母亲，她哭喊着：“妈妈，妈妈！我要去见如令云，我要去见她！”　　姜母一愣，她对如令云并不陌生，她是女儿最好的朋友。　　寒假来临之前，姜舒月和妈妈说她放假就要补课，让妈妈为她找最好的辅导老师。　　姜母并不心疼钱，她只是心疼女儿的身体：“小月亮，寒假先玩两天再补课吧，就算没有好成绩，你也可以接手妈妈的生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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