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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千华揉揉惺忪睡眼，也跟着下了床。程之从卫生间出来，迎面撞上没大睡醒的纪千华，他往后踉跄了几步，又被纪千华攥着手腕拉了回去。　　纪千华在程之的脑袋上囫囵了下，“小心点。”　　程之愣在原地，顶着被揉的凌乱的脑袋难以置信地看着纪千华松开他，晃晃悠悠进了卫生间。　　半个小时后，程之坐在纪千华的车上，他不大自然地摸了摸头发，不满道：“都说了，我坐地铁去就可以了。”　　纪千华打方向盘，“顺路，何必挤地铁。”　　程之将整个身体都缩在座椅里，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额前几缕碎发，他看向窗外飞驰的街道，外面雾蒙蒙的，有微弱的光线洒下来。　　他和葛思宁约好在市中心的一家网红咖啡馆见面，纪千华把他送到门口，程之拉开车门下车，听见身后纪千华叫他。　　“围巾戴上，外面冷。”纪千华从后排的兜子里拿了条驼色羊绒围巾出来，不由分说地系到了程之的脖子上。　　程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睫毛颤了颤，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送完程之，纪千华没有去公司，一旁的手机时不时弹出消息，他瞄了一眼，将车开往城南的一家私立医院。　　病房内，纪双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面前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满头银丝的中年妇人，分明是醒着，妇人却紧闭着双眼。　　纪千华推门进来，纪双叶一见到他就跟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你可算来了，她不吃饭，怎么劝都不行。”　　纪千华招招手，示意纪双叶出去透透气，纪双叶也不多坚持，干脆地拎上包出门去了。　　门重新关上，纪千华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拿起饭碗叫了一声妈。　　妇人嘴唇动了动，却仍是闭着眼睛。　　“好歹吃点东西，不然大哥在天上见了会伤心的。”纪千华说道。　　妇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然后她猛地睁开眼，双眼通红注视着纪千华，恨意几乎要将人吞没。　　面对这样的眼神，纪千华却是很平静，这么多年，他已经见惯了。他的亲妈恨死他了，因为他，大哥才会死，有时候纪千华能感受出来，母亲想对他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你想让大哥在下面也不安息吗？”纪千华无视母亲的眼神，继续说道：“你知道大哥最孝顺了，看你这样一定会心疼的。”　　说着纪千华将盛着米饭的勺子喂到母亲嘴边，“吃点吧，起码不要这样去见大哥。”　　妇人张开嘴，却不是吃饭，而是狠狠咬住了纪千华的手。她的表情狰狞，全身都在用力，恶狠狠地撕咬，直到满嘴血腥。　　纪千华面无表情，静静看着妇人疯癫的模样，然后，妇人松开口，他把手收回来，碗放在桌子上，说：“我知道你能听进去我说的话，不想让我喂，那就自己吃。”　　说完，纪千华起身出了病房。纪双叶还在门口坐着，看见他手上的血惊呼出声。　　“你怎么就傻坐着让她咬啊！”纪双叶急道。　　纪千华笑道：“不碍事。她把气撒出去就吃得下饭了。”　　纪双叶一阵无语，末了说道：“咱俩上辈子是不是欠他们的，这辈子过来还债？”　　纪千华冲掉手上的血迹，随口回道：“应该吧。”　　纪千华的手还是找护士简单包扎了下，纪双叶坐在一旁垂头丧气，然后想起什么，问道：“我都忘了问，你前一阵子去江城见到你那个小学弟没有？”　　见纪千华不答话，纪双叶就用手怼了怼他的肩膀，“说话呀，你俩还有没有戏。”　　纪千华低头摩挲手上的绷带，说道：“我现在只希望他能健康幸福的生活就好，其他的不指望。”　　纪双叶闻言撇撇嘴，嘀咕了一句：“你就装吧。”　　程之和葛思宁像过去很多个日子里一样在外面晃悠了一整天，两人胡吃海喝，天南海北什么都聊。　　到了晚上，天黑下去，葛思宁意犹未尽，拉着程之的手说道：“你就跟我一块去吧！都是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肯定有的聊，大家一块玩很有意思的，你别总一个人闷着嘛。”　　葛思宁最近换了份工作，公司有很多年轻人，大家都打成一片，晚上约着葛思宁一块去ktv唱歌，葛思宁想拉着程之一块热闹，于是不住地求程之跟他一块去。　　程之不喜欢凑热闹，但看葛思宁就差给他跪下了，还是答应下来。　　葛思宁欢呼一声，当即打了辆车带程之赶往聚会。　　一到包间就有人热情地迎上来，有人大喊：“小葛你来晚了，罚酒三杯！”　　葛思宁一边应付着热情如火的众人，一边挨个给程之介绍。包间很暗，不是很能看清人，再加上人多，葛思宁介绍完一遍人名，转头他就给忘了。　　这一场闹哄哄的欢迎仪式总算落幕，程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葛思宁给他端来了一个果盘，让他捡着里面贵的吃，还朝他挤眉弄眼：“有人请，不花钱，多吃点。”　　程之哭笑不得，但还是点点头。葛思宁在他旁边没坐多久就被其他人叫过去唱歌，程之也不主动和别人说话，于是就一个人默默吃完了果盘里一大半的水果。　　忽然，有只手将一个果盘推到了程之的面前，程之莫名看过去，光影中一个五官俊朗的男人朝他眨了眨眼，“看你一直在吃葡萄，都挑没了，我这盘里还有，你吃吧。”　　吃醋　　包间内声音喧嚣嘈杂，葛思宁正拿着麦克风大声唱着歌，程之有些没太听清男人说的什么，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男人见他眼神茫然，便抬高音量重复里一遍刚才说的话，说着还把果盘又往程之面前推了推。　　这回程之听清楚了，面对男人的善意他露出了惯常的笑容，“谢谢。”　　见程之从果盘里拿了葡萄吃，男人就往程之身边坐近了些，他的目光时不时往程之的脸上瞥，问道：“你是小葛的朋友？”　　“嗯。”程之点头。　　说话间，葛思宁和另一个女生正在双人对唱，二人的浮夸表演逗笑了一群人，程之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男人的视线只短暂地在葛思宁那边停留了一秒，很快又转向了程之，“我叫徐辰逸，你呢？”　　程之看了男人一眼，简短回道：“程之。”　　徐辰逸咂摸着程之的名字，笑道：“你名字很有意思，家里谁给取的？”　　程之低垂眉眼，想到程柏当初给他取这个名字时的场景，眼神不觉柔和起来，“我哥。”　　“那你哥一定很爱你吧，取了个这么可爱的名字。”徐辰逸说。　　程之点头，“嗯，是。”　　这时，有人坐过来说话，徐辰逸就往程之的方向挪了挪，给人腾出地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程之下意识往里扣肩，避开徐辰逸的身体。徐辰逸也很识趣，主动又往旁边挪了下。　　“你也是海市人吗？现在是在工作还是上学？”徐辰逸问道。　　程之随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放在手心里盘，回道：“不算是海市人，只是在这边长大，工作了，在外地，放假回来看看。”　　听到程之在外地工作，徐辰逸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可惜的神色。　　“光问你了，我还没跟你介绍我自己呢。”徐辰逸说道，“我和小葛是一个项目组的，比你们俩要大两岁，我也不是海市人，毕业后来这边工作，买房定居了。”　　“哦。”程之淡淡道，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他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却也不点开看。　　徐辰逸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问道：“等下还有事？”　　程之摇头，“没什么事。”　　一群人闹到了很晚，葛思宁喝的有些晕乎乎的，抱着程之的胳膊说胡话。　　“程儿，这么多年了，你怎么长得还是这么好看啊。”　　葛思宁瞅着程之，眼睛快成对眼，“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程之被葛思宁弄的哭笑不得，怕葛思宁坐到地上，他用手死死架着葛思宁的胳膊。徐辰逸站在一旁，刚才包间昏暗，五官只看了个轮廓，出了外面，才发现他长的实属英俊，不同于纪千华眉眼里时常暗藏的痞气，徐辰逸看上去会更温柔好相处些。　　“我送你和小葛回去吧。”徐辰逸主动提议道：“我刚才没喝酒，正好开车送你们。”　　已经很晚了，聚餐的大部分人都喝的东倒西歪，只有部分像程之和徐辰逸这样清醒的人，大家找代驾的找代驾，打车的打车，好半天没一个人叫到车离开。　　这种时候让徐辰逸送回去是最方便的，程之看了眼已经站不稳的葛思宁，想了想答应了。　　徐辰逸先是开车送葛思宁回家，两人一起把葛思宁扶上了楼，打点好葛思宁，程之和徐辰逸重新回到车上。　　程之给徐辰逸报了个地址，徐辰逸车开的很稳，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车速很慢。程之的头靠在车窗上，眼皮已经发沉，徐辰逸看了他一眼，问道：“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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