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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叙别定住注视他几秒，掌心托住他后脑勺，俯了身。　　……　　……　　阴天，小雨。　　灰蒙蒙的街道，行人稀少，形色皆匆匆。　　宋亦抬手，在伞外接住了几滴雨水。　　天越来越冷了。　　离圣诞节还有十天。　　“今年大概不会下雪了。”宋亦将下巴缩进围巾，“真可惜。”　　伞不动声色往这边偏了偏。　　景叙别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一路无话走到医院，宋亦确认了下唐奇发给他的定位，想把花束从景叙别手里接过来。　　景叙别抱得很紧，“我给他就行。”　　宋亦不依：“我是班长。”　　班长……　　不知想到了什么，景叙别唇边显出丝不明温度的弧度。　　“是吗？班长……大……人。”　　这个称呼被这样慢地讲出来，听起来实在是不太正经。　　“是呀。班长大人的男朋友。”宋亦朝他笑了回去。　　一束破花罢了。　　谁给都一样。　　他没继续争下去，转身，到对应病房边敲了两下门。　　很快，里面传出一个温沉微倦的男声。　　“进。”　　宋亦推开门。　　病房里，窗帘没拉太严，整个房间的光线昏沉沉的，引人发困。　　身着病号服的少年正倚床看书，睫毛垂得很安静，没什么血色的唇微微弯着，看神色像刚醒没多久。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很轻地朝着门口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宋亦视线定格在他手中的英语书上，眸光不易察觉地闪了一下。　　……两个月没见，是挺久了。　　“是啊，好久不见。”他笑呵呵的，用肩头撞了下斜后方跟过来的景叙别，“我们来看你啦，惊喜吗？”　　季洛莞尔，不太有力气说话的样子。　　“是很意外。”　　“大家都惦记着你呢。老唐特意让我当代表过来看看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们。”　　花香味扑鼻，是景叙别把怀中的向日葵放到了床头。　　宋亦拿过别在花上的卡片，夸张地清清嗓，把纸上内容念给这个昔日的旧班长听：“祝季洛同学早日康复，平安健康，全班同学都很想念你喔。”　　这句话下面，挤满了由不同颜色的笔写出的各种祝福语，有的娟秀，有的规矩，有的丑到辨不出字形。　　人缘还真好。　　宋亦没继续念，弯腰把贺卡交给了季洛，让他自己看。　　纸片交接时，他再次向对方手中的学习书扫了一眼。　　摊开的这两页，笔记花花绿绿排得很满，边角处还贴了几张便签纸。　　足以看出本子主人学习时的认真。　　“这是我们一班同学集体写给你的祝贺。”宋亦垂眸看回地上，没忘了背完台词，“希望你能好好吃饭好好养病。提前祝你圣诞快乐，期待早日在教室再次见到你哦。”　　季洛和他很场面地轻拥一下，又道了声谢，“好，我会的。圣诞快乐，谢谢大家啦。”　　“住院也这么用功。”指甲扎进手心，宋亦保持住了语气的温和，好像只是在开着一个小小玩笑，“一进来就看你在学习。”　　季洛合上了书，淡淡地笑，“太无聊了，随便学一会儿。”　　“这样……看这样子，是还没做手术吧。”　　“还没确定呢。暂时只是吃药。”　　“好。”宋亦给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不着急，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那……你先休息，我们先不打扰你啦？”　　………　　从头到尾，景叙别没说一句话。　　在外人面前，他性子本就这样冷。　　所以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宋亦一点没有注意到。　　他想了一路到时候要不要再来一趟。只有他自己来。　　看见季洛那样认真的学习笔记时，他就迫切想要地比较一下自己和对方这半学期的学习情况。　　想得心痒。　　走出去挺远了，甚至还不甚在意地说了句：“才发现雨停了哎。”　　几秒过去，没人应声。　　“……景叙别？”宋亦视线寻过去，“又哑巴了。”　　景叙别看也没看他，用行动完美确认了他的话。　　宋亦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终于发现了他黑得不太正常的脸色。　　“喂。你又怎么……”了？　　尾音还没落地，手腕猛不防被攥住。　　整条胳膊都被猛摁下去，宋亦骤然吃痛，“干嘛！”　　景叙别下半张脸紧绷，话中是从未有过的果决森冷。　　“衣服，脱了。”　　为什么总是不乖呢　　简短的四个字。　　差点把宋亦雷得原地栽下去。　　“脱……衣、服？”　　他还没问一句，手腕处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景叙别像在极力克制着，声音仿佛从牙缝挤出来，“碰到他的所有地方，都脱掉。”　　“？你有病吧？？”　　命令谁呢？　　一句话，宋亦一下子上了别劲，咬牙用了力试图撤回自己的手。　　景叙别分毫不让，捏着他的那只手指节微泛了白。　　“脱掉。”　　宋亦死盯着他，“凭什么？”　　当别人没脾气是吧？　　奶奶的，去死吧快点。什么神经病都能命令他了。　　气性上来，他挥手就是一拳。　　景叙别不躲，左肩处结结实实挨了他的拳头。　　握着他的手劲不减反增。　　宋亦疼得想死，这会儿什么理智忍谋来了都得通通给他让道。　　比谁力气大？　　来啊，谁能制住他？　　找死。　　砸下拳头的同时，他屈膝，膝盖不留情面地撞在景叙别腹侧。　　景叙别不撒手，他就继续撞。　　好久没这么酣畅淋漓地打过人了，宋亦这么些天本来过得就有些憋屈，用的劲都是完完全全释放出来的。　　可以说是景叙别用了多大劲拽他，他就用了多大劲回击过去。　　准又狠。　　但是最气人的是，无论他怎么出手，景叙别就是一直拉着他那只手腕不放。　　是能一直从现在捏到天荒地老的节奏。　　神经病。　　宋亦干脆就觉得，他跟景叙别今天只能活一个。　　“我早就想说了，景叙别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人？这么些天我够纵容你了吧？”打到中途，气血上涌，宋亦索性把想说的一股脑全说出来了，“你不让别人和我说话，不让我离开你的视线，我都事事都依着你是不是？”　　说话时，他握着的拳指节“咯咯”作响。　　打上头了，这蠢蠢欲动的，就差随时再给对方来一下了。　　“但是，今天，今天这事纯属是你无理取闹，我请问呢我做错什么了？什么都不说不解释就让我当街脱衣服？”　　“这是其一。其二，我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你就算提前说原因了，我也想不到我哪惹你了，你再这样我就和你分……”　　宋亦边说边抬眼，看到景叙别的脸时又愣住了。　　没说完的话顺其自然地消音了。　　“……”　　不是打架吗？　　怎么就这么半分钟不到还多了两道泪痕啊？丢不丢人？　　“别来这套。”宋亦对他的眼泪早免疫了，“是你先捏我的啊，快把我骨头捏碎了，你倒先哭上了？这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暴呢。”　　景叙别依然没有松开他，态度却在不觉间软了很多。　　“抱歉。是我冲动了。”他吸了下鼻子，化身全自动道歉机器，“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　　又开始道歉了。　　宋亦已经摸清规律了。　　一般听景叙别红了眼圈说一堆这种话做铺垫，不是别有所求就是有其他想法了。　　“说重点。”他直接打断。　　“不分手好不好。”景叙别速度极快地说，态度完全软掉了。　　“……”宋亦扬眉问，“然后呢。”　　“然后……”景叙别轻飘飘地拎住他的袖口，“我是想说……你刚才抱了别人……”　　宋亦烦得不行，“那只是稍微虚碰了一小下，表示友好啊。”　　景叙别脸色阴得彻底，语气却是完全与之不符合的温软潮湿，“我接受不了。你可以把外套脱掉吗。”　　宋亦还是没理解，“脱掉干什么？”　　景叙别嗓音急切地轻颤，“扔掉。”　　“……”宋亦看着他，无情吐出三个字。　　“你有病。”　　他抬步离开，被景叙别固执缠上，“把外套扔掉。”　　“扔掉，我买新的给你。”　　“你想要几件都可以。”　　“听话……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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