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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章 魈空扬州慢完（第4页）

“那是?"

那人急急按下他的手呵斥人噤声，眼睛瞥上首相府高翘的屋角。“斩草除根，逃不掉的。"

空不惊讶，自从那天他亲自套车送他上朝时一切皆都明了。若是无背景，除掉一人的代价必是身死，那日在牢里魈不明说，其实二人皆心如明镜。深牢的阶梯层层叠叠旋转着，再见他时已恍然，小娘子的夫君穿着同他父亲一样的白衣，在一样的房间里，以相同的姿势端坐着。

“这下真成苦命鸳鸯了。"空抚上魈下巴的胡茬，星星点点的青，摸着有些硌手。后者斜着脑袋留恋地蹭着他的手心，长睫翕动。“没什么的，早该这样，我反倒觉得安心。”

天灯的烛火燃起来，找出青年背后森然的墙砖，像是一排排堆叠着的，被烟熏黑的牙齿，扭曲诡异。微小的火焰将二人笼罩在内，朦胧地划下一方庇护。

“对不起。”魈踌躇半晌，突然开口。空摇摇头，笑话他木，“你说这话也太晚了，怎么?怕我听完跑了，没人给你做小半个月饭?”

“嗯…”他先是抿嘴笑了，然后深吸一口气，“舍不得你，所以现在和你说。说完了，你就可以……"

“什么意思?“少年一凛，抬头盯着他条，扣大盯有他。

“我托人去信给了行秋，飞云商会这里有人，不日后返程回望舒，到时你--"

“罪臣之妇，如何能逃?”空烦躁地打断他，探监时间快到了，狱卒催了一声。他远道知道了，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情绪，"大人且说。"

“…行秋叔父不久前丧子，你过继过去，趁着朝廷还未发落，到时自然就能--”

夜叉干瘪的手掌握得他生疼，他将一卷书甩到他跟前，吹起的枯草翻飞，还有一朵掉出来的塞西莉亚。"你说过的。”

"可我--”

“你说过的、说过的!"

他可以忍受严寒和死亡，可以忍受高山和暴雨，坚韧的少年无论身着华服还是布衣，从没有想过逃跑。过去他不明白为何父亲将他丢弃，现在他以同样的问题问他的郎君。为何，为何这般自私?难道他们剩下给他过活的命算作爱么?

脑内紧绷的弦终于断裂，他的肩膀不可抑制地颤动起来，鼻尖几乎要贴到魈的脸上，“你说永远的，你、你和阿爹一样骗我!和阿娘、和小姑、还有他、他们，一样的、一样的骗我!“肺部激剧收缩，空弯腰猛咳，脖颈处垂下的金发遮住充血发红的脸，他咧着嘴想笑，眼泪先行一步流了出来，魈伸手想去摸他的脸，他近乎疯了一般侧脸朝着他的手臂狠狠咬下去。

“你等着、你等着”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一向

亡佛后由温驯的少年仿佛厉鬼，狱卒见状拽看他的肩卡抽差他的f

膀向后拖，乱蹬的双腿将那天灯一脚踢翻，烛火颤抖了几下后终于熄灭，深牢重归黑暗。不断的嚎叫与嘶喊在洞穴里回荡。

"等着魈!你给我等着--!"

雪又开始下起来了，成片的落下。养心殿内点着暖香，黑炭迸出火星，哔啵作响。廊下的太监执着拂尘站做一排，门扉乍然被拍响，外头侍卫的佩刀撞击声与追赶的脚步惊起的乌鸦叫声此起彼伏。

"陛下、罪臣之遗孤空--求见陛下--"

有叫喊声被风卷去大半，老皇帝耳中进了些金铃声，模糊的记忆中有一位女子出嫁，仿

佛是太后亲赐的。“那对金铃稀世无双，朕见

有个孩子把它戴在脚腕上，到养心殿在朕面前舞过一曲醉桃花。”他说罢叹一口气，吃力地从塔上坐起，“十六年么?还是十七?记不得了，近年宫中少有舞能入眼，倒是再想看看。"

太监了然，吩咐人把炭盆搬到外廊，再添一把椅子。外头的喧嚷一下停了，他亲去开门，门后人没稳住力道，一个跟头栽了进来。毛领大氅在被拖出深牢的时候拽掉了，为了便于奔跑，短绒的大褂也早已被丢弃，鞋不跟脚，踢掉了一只，如今中衣半敞，裸

露的皮肤被冻的殷红。玉簪断了半根，半根

还插在发髻里，扯断的金发掉了出来，遮住半张面容。

“陛下!陛、呃--!"

“既是罪臣遗孤，无颜面见天子。”有人拽住他的头发将脑袋按下去。座上那位没有阻止，自顾自喝茶。里室的书籍编纂暂告一段落，几个文官陆续走出来，驻足在旁，惊愕地看着昔日的小公子手脚并用在地上跟着侍卫的方向爬行，金发被拧成一股攥在手里，像拴狗的绳子。靠着膝盖与手掌磨出的拖行轨迹宛若盘踞在白雪之上的黑蟒，终于在皇帝脚边停住的时候擦出深红的信子。

老皇帝慢悠悠地扫视他露出的后颈，“你方才说罪臣遗孤，罪臣为谁?"

空咬牙，“家父”

“哦…何罪之有?“

"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私授官职”深处的记忆涌上来，啃捏着他的皮肤，“十恶不赦，诛九族。"

“既是九族，遗孤何在?"

他明白他在叫他住嘴，老首相一脉断了个干净，一向英明神武的君王怎会容许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他被人摆了一道的丑事。少年猛的将头抬起，目光如炬，“是您!您为了褒奖望舒县令年轻有为!亲自指的婚!”

“您的意思是，留下孽种是陛下之过?”老太监心下惊惧，冷哼一声，一掌把人打翻在地，随即附耳下来，“小公子莫要再说了!留得命要紧!“气声颤颤。

耳边传来短暂的嗡鸣，不断逼近的侍卫脚步声在诏示继续说下去将承受怎样的后果。空侧过脸吐掉嘴里的血水，半个身子勉强撑在石阶上。

“二十二入朝为官，天纵英才!陛下识人不慧，竟放任罪臣余孽借婚嫁之事苟延残喘!两年治水患，个月治瘟疫，望舒百姓父母官!你这么对他!这么对他!!呃!”

第一杖落了上来，霎时间血珠四溅。

“我、是我!我怀恨在心，我在他耳朵边吹的枕边风!你们嫁了个祸害给他，现在又要杀了他!好、好啊!要不是你当初信了父亲赐婚，他怎么会这样!!”

扭曲的嘶吼在宫廷里穿行，贵人妃子们手捧香炉在远处冷冷地忘，婢女贴耳过去小声抱怨晦气，天寒地冻，娘娘还是回的好。小太监们缩着脖子站立着，藏在衣袖里的手紧握，打死个奴才还是什么的常有，这些小事不足以他们抬头。不断的有文官从殿内走出，他们路过他的时候脚步放的极慢，帽檐下的双目射出得意的神采。首相大人照例私下回报公事，甫一到场便被飞起的污雪沾湿了鞋。

“你这昏、呃、昏君!还有你!你们!!“双手在廊下乱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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