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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坐在竹筛旁,看见这么多的物件,其中有几样物件他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他抬头看一眼众人,又低头看着竹筛里的物件。慢慢的,蓝田向竹筛里伸手,把书本从竹筛里拿出来,然后又把文房四宝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瑶青看见蓝田拿的东西竟是书本和笔墨纸砚,禁不住骂道:“这个儿子真是笨,放着面前的一叠钱不拿,非得伸手到远处去拿这本破书!这本破书,既不能吃又不能用的,这个儿子真是笨死人了。”
瑶青的话,仿佛一瓢冷冰冰的水,泼进蓝田的心灵深处。蓝田心里明白,自己的努力得不到鼓励反而受到数落和嘲讽谩骂,一股委屈涌上心田。蓝田看了一眼蓝品福,禁不住大声地哭起来。
经瑶青这么一阵骂,无论蓝品福再怎么哄,蓝田只是哭闹个不停。蓝品福见瑶青无端搅乱了蓝田的抓周仪式,非常生气,埋怨道:“瑶青呀!这个时候你不说话,我们不会把你当着哑巴卖。”
“卖我值个什么钱!”瑶青说道:“阿公,你说蓝田这孩子笨不笨,放着眼前的钱不拿,非去拿那些个破东西!”
“你懂个屁!”蓝品福鄙视瑶青一眼说道:“你要懂得这其中的含义呀,我们蓝家也就跟着发达了!”
瑶青看到众人冷眼看着她,感到没趣便走进房间里去。就这样,时间岁月又过去了一年。
两年过来,蓝锦高、田凤、瑶青,一个男人两个女人,三人之间有着太多的恩爱情仇,彼此之间自然而然情愿不情愿地形成了三角关系。这种三角关系,不捋还好,一捋就乱。
三个人,居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每逢节日或者蓝锦高请假回来探亲之时,他们才有相见相聚的机会。
不同的是,瑶青这个家,形同客栈,装不进蓝锦高整个人的心。他人也来去匆匆。而田凤那边,无家胜有家,蓝锦高暗中倾注了许多情感。
加则村的生活,艰难而辛苦,单调乏味。早上去三里外的兰厂涧水泉挑两担水回家是每家开门必须要做的第一件事,然后到生产队里的干农活。男人犁地,女人掏粪浇禾苗、锄草。玉米成熟的时候,男人女人齐上阵,把地里的玉米掰进箩筐挑回生产队仓库。一种农作物刚护理完,另一种农作物又要挨去护理,把人忙得腰酸背疼。瑶青彻底看出来了,加则村有永远也做不完的活路。
瑶青又发现,这里的人们几乎在重复昨天的事情。昨天的事,今天的人,明天还要重复今天的事。日出而作,面朝黄土背朝天,忙于地里农活,日落而息,双耳静听山里风,单调乏味得很。
瑶青怨恶到生产队干地里的农活,常被蓝凤良编着山歌数落瑶青是牛角不尖不过界,马尾不长不扫街,等着吃闲饭的女人。因此,瑶青常和家公吵架伴嘴。瑶青在蓝家,做事说话极讨人嫌,没有人喜欢她,处处受家人的冷落。
瑶青也认识到:自己虽然嫁了蓝锦高的身,却得不到蓝锦高的心。在蓝家,她只得到一个媳妇的名份而已。实际的她得不到,没有人尊重她。瑶青感到无奈,自己仿佛一根蒜,独撑着。
愚蠢和冲动,和蓝锦高睡了一觉,自己的命运便被定格了。现在除了认命和怨恨,瑶青已没有其他选择!既然已经跟随蓝锦高走进加则村这条山路,自己千万可不要轻意在人们的面前认输。要不然,往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瑶青破罐破甩,接照自己的意愿拔打自己的小算盘。泼妇就是泼妇,永远做不来贤德的女人。瑶青被家人数落多了,渐渐的,慢慢的,她不得不跟着家里人,学着村上的女人们到生产队里做农活挣工分来分配粮食。
不久,蓝凤良的父母相继去世。子承父业,蓝凤良持掌了这个家。才过半年,蓝凤良的二女儿蓝锦芳疯癫病突然发作,离家出走,不知去向。后来听人说,高椅湾的山岗上有具白骨,经蓝凤良去辨认衣服,高椅湾山岗上的那具白骨正是蓝锦芳的遗骸。
短短一年,家里遭受如此变故,蓝凤良深感悲痛。蓝凤良脑袋瓜子虽然不怎么灵光,但他有自知之明。他知道,治家他不如他的父亲,甚至不如他的子女们。妻子莫秀琴是个瞎眼人,只有在家守家的份;蓝锦高在外面当国家工人,
他的媳妇瑶青不是贤惠的女人,当不了这个家;现在家里最年长的儿子蓝锦奎也只有十八岁。蓝凤良无不为家境发愁,叹道:现在蓝家祖孙三代八口人,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为了给家里填补生活开销,蓝凤良时常带蓝锦奎、蓝锦文到鬼哭坳砍柴烧木碳,然后把木炭挑到大塘镇的集市上去卖钱。
一九六六年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席卷全国。深居大山深处的加则村,无一例外地彻底跟着执行破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和批斗“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的运动。
这场“文化大革命”运动一开始,执行无产阶级专政,贫下中农最光荣。凡是家庭成分被定为“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的人,无一人不挨戴猪笼帽、无一人不被押解游街示众和批斗。
解放之前,田归农一家在牛来坪上起得三间的大瓦房,在山岗上开荒得来六亩地就被划分为富农。现在,每逢大队开批斗运动会,田老爷子和田归农父子俩必被贫下中农押解上台戴猪笼帽,和其他“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一起受批斗。
田凤没有想到,她的家庭成分竟是贫下中农专政的对象。她有所领悟,成分就是阶级,无产阶级专政,就是说,她们家的这个阶级将受到贫下中农的长期专政。渐渐地,人们疏远了她。不跟她说话,不跟她在一起做事。此时此刻,田凤才体会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内涵。
蓝锦高原以为,冷落瑶青两、三年,看你瑶青离婚不离婚?而现在的瑶青也在想,此一时彼一时,让我找到一个好点的男人再和你离婚也不迟,反正我还年轻,才二十二岁。瑶青才不相信,天下的男人个个都像杨伟业一样不要她。
蓝锦高、瑶青各怀心思,同住一屋相处了三年。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文化大革命”运动,无意中让他们的想法成为泡影。
这场运动,几乎以个人为单位,以查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破“四旧”运动,让人每晚都得到生产队里汇报思想,读**语录,评比读**语录积极分子,彻底强调政治表现,抵制和消灭讲究个人享受的腐朽没落的资产阶级思想。稍有抵触读**语录的情绪或者递“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说好话的,将被划成现行反革命,被清出贫下中农的无产阶级队伍,受到无产阶级专政。
蓝锦高、瑶青在强列突出政治表现的环境下,不敢张扬自己离婚的想法。于是,他们不得不同住一屋,同床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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