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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秋天,蓝锦高请了二十一天探亲假,从宾来县回到加则村。沿着加则古道往回走,看见人们正在田垌里收获黄豆。远远地,蓝锦高看到弟弟锦奎、锦文、锦武和父亲在一垅地里拔黄豆杆。有些人已把黄豆杆扎成捆挑回生产队去。田地上,一片丰收的繁忙景象。
不经意间,蓝锦高看见瑶青站在地里看着他。瑶青的神情,有是一种企盼,又仿佛有一种怨恨。
几个妇女看见蓝锦高背背两大包行李回来,爱说笑话的水昌媳妇对瑶青说道:“瑶青你看看,你当工人的老公回来了,你就回去吧!”
“我回去干什么?还在干活呢!”
“你说你都有好长时间没睡过老公了,你说回去干什么?”
水昌媳妇的话逗得女人们哄然大笑。笑时,瑶青才醒悟过来,原来水昌媳妇在戏弄她。瑶青还嘴说道:“你呀!每晚都有老公趴在身上,要多幸福就有多幸福。哪像我哟!别看他当个工人风光,那是表面风光而已。暗地里呀!我可苦了!那才叫寂寞呢!”
“是吗?那今晚你可要好好地让你的老公给你好受一番啊!”水昌媳妇说罢,女人们又哄然而笑。
听到笑声,田凤直起腰来,看见和瑶青在一起的那几个女人在看着远处发笑。田凤不由也朝那边看去。一看惊喜起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她暗喜:锦高他回来了!我的心上人他终于回来了。
田凤站在地里,看着蓝锦高远去,心已放飞到了那片枫树林。她在心中暗说:锦高,我的心上人,我在那片枫树林,老地方等着你。
蓝锦高回到家门口,看见双目失明的妈妈坐在门槛上,一手拿碗一手用汤匙在给身边的小男孩喂玉米粥。
蓝锦高轻手轻脚向妈妈走去。他虽然轻手轻脚,走路没发出一声响。但莫秀琴已经感觉到有一个人向她走来,她机警地问身边的小男孩道:“蓝田,谁来我们家了?”
蓝锦高听到妈妈的话,吃了一惊,不敢相信妈妈身边这个小男孩是他的儿子。这个小男孩是蓝田?他是我的儿子?
莫秀琴又对身边的小男孩问道:“蓝田,你跟奶奶说,谁来我们家了?你倒是说话呀!”
蓝锦高才相信,妈妈身边身着既破旧又邋遢的衣服的小男孩子竟是自己的儿子。蓝田人坐在地上,邋邋遢遢的,满脸都裹有玉米粥糊渍。蓝锦高看着妈妈身边这个小男孩哭笑不得:邋邋遢遢的这个小男孩是我的儿子?
蓝锦高不太相信眼前这个邋邋遢遢的小男孩是他的儿子。我的儿子他怎么如此邋邋遢遢?蓝锦高看到蓝田的模样,感到心寒。
莫秀琴眼睛看不见,给蓝田喂玉米粥的时候,常把粥灌到蓝田的脸上、鼻子上、耳根上。蓝田整个脸面到处都裹有玉米粥糊渍,看上去,小蓝田像个小花猫似的让人哭笑不得。
蓝田不吭不呵,莫秀琴机警地注意面前的来人,竖耳细听,说道:“这个孩子,都三岁了,还没哼出一个字的话来。是谁呀?来了这么久也不吭一声!”
蓝锦高欲答应妈妈,却注意到蓝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蓝田的眼神,如此地专注;如此地渴望;又如此地迷茫。他人虽小,不会说话,但是,蓝锦高从蓝田的眼神里已经读懂,蓝田看到自己的爸爸回到身边的时候,他在向爸爸申诉他的委屈;在向爸爸要求父爱;在向爸爸寻求鼓励。
“妈!是我,你的大儿子回来了!”
“你这个儿子,回到家门口一声不吭的傻站这么久。”莫秀琴听到蓝锦高的声音,惊喜得笑了道:“蓝田,你爸爸回来了。你快叫爸爸呀!”
莫秀琴催促蓝田叫蓝锦高爸爸。尽管莫秀琴一再催促他叫爸爸,可他不开口,只盯住蓝锦高看,莫秀琴叹道:“这孩子,也不知怎么搞的,都三岁了,还不会说一句半字的话呢!”
蓝锦高走进家门,把行李包放好,走到门口把妈妈和蓝田牵进家,说道:“妈妈,你坐着,我拿糖果给你吃。”
“我都老大人了,吃什么糖果呀!”
莫秀琴嘴上如此说,却也把蓝锦高的糖果接在手。糖果,又香又甜,对山村人来说,是个稀罕物。只有蓝锦高回来的时候,他们才能吃上这东西。蓝锦高笑着把一粒糖果递到蓝田的面前说道:“蓝田,叫爸爸,叫声爸爸你就有糖果吃了。蓝田,叫爸爸呀!”
蓝田抬头看着蓝锦高一会儿,说不出话来。蓝锦高见儿子低头去看着糖果,不忍心再逼他说话。于是,蓝锦高把这粒糖果放到蓝田的嘴里。蓝田吃到糖果的甜香味,便跑到他奶奶的怀里让奶奶抱着。
蓝锦高烧了一盆热水,把蓝田脱光衣服放到盆里洗澡。他一边给蓝田洗澡一边和妈妈说话。在谈到瑶青的时候,莫秀琴告诉蓝锦高,瑶青要求单过,现在正和大家庭闹离分家呢!
“瑶青要和你们分家?”蓝锦高没有想到瑶青会有这种想法。蓝锦高问道:“我爸爸同意瑶青分家吗?”
“你还不了解你爸爸那个人吗?”莫秀琴说:“你爸爸那个脑子,既笨又简单,他见瑶青常和他吵架,还巴不得快点给你们分家呢!”
蓝锦高知道瑶青和父母闹分家,心里很不是滋味。做儿子的要和父母分家,是件极难为情的事,况且分家又不是儿子先提出来。自己的媳妇闹分家,让他以后在家人面前如何做人?蓝锦高想知道妈妈的真实想法,问道:“妈!瑶青闹分家这事你是怎么想?”
莫秀琴心里非常清楚,蓝锦高常年不在家。三年多来,家里的争争吵吵,无非不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些争吵,十有八、九是因为瑶青引起。瑶青是个小心眼而且是个泼妇,爱在人前人后说人家的是是非非。搬弄是非就引起伴嘴吵架。
莫秀琴想到瑶青的种种不是,不由叹道:“锦高呀!一边是你和你的媳妇,一边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瑶青一个人,蓝田还这么小,我怎么忍心把家分给你们呀?瑶青这是为难我这个妈呀!”
蓝锦高已给蓝田洗完澡,正给蓝田穿上刚从宾来县买回来的新衣服。他说道:“妈妈!分家就分呗,你也不要去想那么多,干脆把家分给瑶青好了,省得她天天闹得你们不安宁。”
“你说得倒轻巧!”莫秀琴说道:“把家一分给她,瑶青一个女人又是看孩子又去生产队里干活,你在外面当工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没回过几天家,你叫瑶青怎么过日子?”
“瑶青她不是闹分家吗?”蓝锦高说道:“妈,你就由她分去好了。蓝田的事,你不是在家吗?你在家帮助她带蓝田好了。”
“自从瑶青生了这个孩子,瑶青她带过多少个晚上?还不是我们帮她带?蓝田这孩子,哪晚不是跟我睡?哪天不是我带?哪餐不是我给喂粥喂饭?锦高呀!不是我说你,你的媳妇可不怎么爱这个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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