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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的关系向来复杂,一开始不熟,但好歹勉强算朋友,后来成了仇人,又摇身一变成了同父异母的兄妹。
想到自己父皇做过的腌臜事,应不染浑身起鸡皮疙瘩。
“造孽啊……”她无意识搓着手臂,喃喃。
记忆里的父皇总是立在九重玉阶之上,冕旒垂下的十二串玉珠将他眉眼遮得晦暗不明。
有次她顽皮打翻了朱砂砚台,那抹赤红溅上龙袍下摆时,父皇的巴掌重重落下来。
可当晚她发高热,又是这双执剑的手,彻夜给她换额上冰帕。
茶盏突然被推到应不染面前,打断了她翻涌的回忆。
李昭阳不知何时续了新茶,氤氲热气模糊了她与那人相似的眉眼。
应不染盯着茶水倒影里自己扭曲的脸,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堇情托着腮,忽然一笑:“听说今日镇上有集会,哥哥姐姐去吗?”
“哟,小堇情居然这么主动?”应不染打趣道,“去,当然去。”
李昭阳也点头。
于是堇情就将目光投向浔安,双眼炯炯有神。
浔安别过脸去,茶杯在掌心转了半圈。
檐角的风铃叮咚作响,他的声音混在其中几乎听不真切:“…随意。”
“好诶!”堇情雀跃地跳起来。
她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跳着去准备出门的物件,裙摆扬起一串细碎的光,将凝滞的空气搅出温柔的涟漪。
留三人沉默着,在斑驳树影里面面相觑。
茶烟袅袅上升,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所有的阴谋是真的,所有的罪孽是真的。
最痛苦的是,所有的爱也是真的。
如今,时过境迁。
那些未尽的言语、未解的恩怨,都在这暖阳下的熏风里轻轻摇晃。
如同悬在檐角的那串琉璃风铃,叮叮咚咚地,将过往敲碎成满地跳跃的光斑。
——
亓佑找过宋彧。
暮色压檐,酒楼四楼的雅间里,最后一缕残阳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铜鹤香炉中青烟袅袅,却驱不散屋内凝滞的空气。
宋彧斜倚在黄花梨圈椅中,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扶手。
他垂眸看着面前未动的茶盏,水面映出他似笑非笑的唇角:“四楼的景色…果然比楼下的要敞亮些,真是……”
他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受宠若惊啊。”
亓佑端坐如松,蓝色锦袍上的暗纹在光影间若隐若现。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他屈指轻叩桌面,声音沉静,“江枫的事,你都知道什么。”
宋彧轻笑一声,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漫不经心道:“亓公子知道的,我都知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说不定…亓公子不知道的……”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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