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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楼,江湖中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三百年来,没人知道它的总坛藏在何处,只知道一件事——只要你出得起价钱,这世上没有他们不敢接的活。更令人称道的是,不成功,退全款。因为从它在江湖上打响名号的那一天起,至今三百余年,从未失手。每一任楼主都叫同一个名字——沐清风。至于这是同一个人,还是代代相传的名号,没人说得清。江湖人只知道,见到摇扇的红衣男子,绕道走,总没错。
谁也不会想到,听雨楼的总坛就藏在江南。成片的竹林深处,几栋不起眼的小竹楼错落而立,远远望去,与寻常山间农舍没什么分别。你以为听雨楼就这样?不。先不说竹林外那套守山阵法,寻常人连入口都摸不到;单说竹林里暗藏着的高手——谁要是不长眼想来闯一闯,哼哼,大概可以体验一下什么叫“快速轮回副本”。进去容易,出来?下辈子吧。
今日的沐清风破天荒地没有摇他那把破扇子,甚至连往日挂在嘴角的嬉皮笑脸也收了起来,神情难得地一本正经,眉宇间还凝着几分少见的严肃。他在竹林深处徘徊了许久,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迈步朝最大的那座竹屋走去。
推开门,屋里光线柔和,竹香淡淡。一位满头青丝的老妪半靠在竹椅上,双目微阖,神情安详,似是睡着了。她身旁立着一位同样满头白发的老者,正不急不缓地为她扇着风,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老者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来人,忙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竹椅没有发出一丝响动,老妪依旧沉沉睡着,浑然不觉。
“我们出去说。”老者压低了声音,踱步走向门外。
沐清风垂下眼帘,低低应了一声:“是,爹。”
沐清风跟着老者出了竹楼。老者甚至贴心地回身关上了房门,动作很轻,生怕林间的风惊扰到夫人的安眠。沐清风站在门外,看着父亲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这辈子,见过父亲杀人的样子,见过父亲运筹帷幄的样子,见过父亲翻云覆雨的样子,唯独没见过父亲这样——为一个女人,低到尘埃里。
魏无崖走在前面,沐清风一声不吭跟在身后。父子俩穿过竹林,绕过石径,踏过溪涧,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竹林深处的一个山洞前。洞口不大,被藤蔓遮掩,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魏无崖拨开藤蔓,走了进去,沐清风紧随其后。
山洞很深,越往里走越开阔。洞壁上凿出无数壁龛,每一龛里都燃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如豆,在幽暗中摇曳,将整个山洞照得忽明忽暗。每一盏长明灯的背后,是一个灵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那些灵位上刻着的名字,有姓有氏,有名有号,有的沐清风认识,是听雨楼三百年来殉职的杀手;有的他不认识,是更早以前的、已经无人记得的名字。
魏无崖走到最深处,从案上取了三支清香,凑近烛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他指间盘旋。他双手举香,对着那满墙的灵位,深深鞠了三躬。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地图到那丫头手里了?”他将香插入香炉,没有回头。
“嗯,爹。”沐清风站在他身后,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谨,“到卓烨岚手里,就等于在北堂嫣手里。”
魏无崖点了点头。“他们没起疑心?”
“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魏无崖沉默了片刻,望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看着那些名字在灯火中明明灭灭。他忽然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很沉,像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确定她就是龙神碎魂?”
沐清风沉默了一瞬。他想起北堂嫣做的那些东西——雪花盐、夏日冰、瑶池美酒、新式武器,还有那些他看不懂的、却能在神龙策上找到对应记载的奇物。每一件,都是他们听雨楼研究了数百年、却始终无法真正实现的东西。那丫头一声不响就做出来了,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确定。”他的声音很肯定,没有一丝犹豫,“她所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和神龙策上记载的一模一样。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实验神龙策上的各种东西,没有谁能成功的。只有她——北堂嫣,一声不响地将这些东西全做出来了。”
魏无崖转过身,看着沐清风。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脸映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嗯。”他点了点头,“不管是不是她,只要进入神龙旧址,护山阵法会告诉我们真相。”
沐清风没有说话。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那座护山阵法,是龙国先祖留下的,能辨识血脉,能验证身份,能分辨真伪。没有人能在它面前伪装,没有人能在它面前撒谎,没有人能在它面前藏住秘密。那是这世上最公正的审判者。
“爹,”沐清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如果她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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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魏无崖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早就注定的事,“三百年的等待,该有个结果了。”
沐清风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团燃烧了三百年的、从未熄灭的火,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三百年。他等了三百年的父亲,守了三百年的秘密,找了三百年的那个人。如今,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沐清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娘的身体还好吗?”声音有些发涩。他自己也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希望北堂嫣是,那样娘就有救了,三百年的等待就不用再继续下去;他又希望她不是,那样她就不会被卷入这场她从未选择过的宿命,不会像他们一样,被困在这座囚笼里,一代又一代。他不知道哪一种结局更残忍。
魏无崖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那些长明灯,望着那些在灯火中明明灭灭的名字,望了很久。“如果她再不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国主的神魂碎片,我们不能开启神龙封印,你娘会死。”他顿了顿,“你们都会死。”
沐清风没有说话。他站在父亲的影子里,袖子中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又慢慢平复。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魏无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灵位。他走到洞口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那双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颤。“对了,你那个师兄是怎么回事?”
沐清风愣了一下。“爹,你说顾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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