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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魏无崖抬起头,看着沐清风,目光锐利如刀,“他为什么也要跟着去?”
沐清风走到父亲对面,靠着石壁站着,双手抱胸。他想了很久,久到长明灯又跳了几跳,久到香炉里的香灰落了一层又一层。“在慕白身边那么多年,我一直在查师兄的底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总觉得他和神龙国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但我一时之间还理不清头绪。”
父子俩沉默了。山洞里只有长明灯的火焰偶尔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魏无崖忽然开口:“昔日的国舅,好像姓顾。”
沐清风抬起头,看着他父亲的背影。魏无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的灵位,望着那些他替娘守护了三百年的名字,目光遥远,远到像是在看另一个时空。
“他会是故人之子吗?”他低声说,像是在问沐清风,又像是在问自己。
沐清风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他知道的太少,少到他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像活在一场大雾里,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来路。只有偶尔,雾散了一瞬,他才能窥见一丝真相的微光。可那光太弱,照不亮脚下,也照不穿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秘密。
“爹,”沐清风忽然叫了一声。
魏无崖没有回头。“嗯。”
“如果顾寒州真的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北堂嫣呢?真的会是国主吗?”
魏无崖沉默了。那沉默很长,长得像他们等待的三百年。终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没有回答沐清风的问题,只是朝洞外走去。
“走吧,”他的声音从洞口飘来,“该来的,总会来的。”
沐清风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他那佝偻的、苍老的、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跟在父亲身后,走出山洞。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竹林依旧青翠,溪水依旧潺潺,风依旧轻,云依旧淡。这世间的一切,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沐清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回到了私宅。院子里很安静,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金般洒了一地。他穿过回廊,走过月洞门,远远便听见花厅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在说话,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他脚步顿了一下,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进去。
花厅里,我和季泽安对坐在桌案两侧。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墨迹未干,显然是我们刚刚画上去的。从南幽起,连接容城、徐州、燕龙门,一直到都江——一道蜿蜒的线将整个大雍围在中间,像一条蜷缩的巨龙,护住腹地。
“嫣儿,这需要很多钱的。”季泽安的声音有些发涩。他看着那张舆图,眉头紧锁,手指沿着那条线缓缓划过,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爹,我知道。”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在说话,“但是季泽宇已经霸占了蜀国,沙国的态度暧昧不明,我不敢冒险。虽然古汉现在和我们看似关系很好,但有些情分一旦破裂了……”我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蜿蜒的长城上,“爹,你懂吗?我不敢拿一国千万百姓的命去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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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泽安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却浑然不觉。
“大雍位属中原,地大物博,气候适宜,矿产丰富。”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若你是周边的国家君主,你不希望这样富饶的土地是你的国土吗?”
季泽安放下茶盏,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没有少女的娇憨,只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过早成熟的疲惫。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可人总会抱着侥幸心理,总想着也许不会那么糟,也许还能再等等,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他不是不懂,是不忍。不忍让她这么小就扛起这么重的担子,不忍让她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去操心那些本该由大人来操心的事。
“爹,”我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大,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我的手很小,包不住他的,只能握住几根手指。
季泽安低头看着我的手,看着那双小小的、却异常坚定的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
“我没事。”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莫名安心,“我只是想把能做的一件做了。至于成不成,那是以后的事。”
沐清风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落在那道蜿蜒的长城上,落在我和季泽安交握的手上。他忽然觉得,这个丫头,和所有的帝王都不一样。她心里装着的不是江山,是百姓;不是权柄,是平安;不是千秋万代的功业,是一城一池的烟火。这样的丫头,会是父亲等了三百年的人吗?他不知道。可如果有一天,命运真的要把她推上那条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摇着扇子,笑嘻嘻地喊她一声“陛下”。
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廊柱上,仰头望着天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云。云很轻,很淡,像一团一团的棉絮,飘在天上不肯散去。他看了很久,久到夕阳沉下了半边,久到天边燃起了火烧云。
他终于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哟,在商量大事呢?”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扇子在手里转了个花,“加我一个呗,比如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听说神龙古国遍地是黄金,若是早点进去,你还会为银子发愁吗?。”
我看着沐清风,感觉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准备诱骗小孩的狼外婆一样,因为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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