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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砖缝里的暖阳（第1页）

砖缝里的暖阳

小猫长出乳牙时，开始追着煤球的尾巴啃。煤球懒得动，任由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爪子偶尔拍到它的耳朵，也只是象征性地甩甩头。

“野种就是野种，养不熟。”巷口下棋的老头看见，往地上啐了口痰。煤球抬头瞪了他一眼，老头悻悻地转回头，继续跟对手争执“马走日还是走田”。它叼起小猫，往杂货店的后巷走——那里堆着些废弃的木箱，比矮墙的破纸箱暖和。

后巷的砖缝里，藏着小老鼠的家。煤球把小猫放在木箱上，看着它跌跌撞撞地扑向一只甲虫，自己则蹲在砖缝对面，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很快，砖缝里探出个灰扑扑的脑袋，小老鼠叼着颗饱满的麦粒，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煤球面前。

“吱吱。”它朝小猫的方向努努嘴，像是在说“给孩子吃”。煤球用爪子把麦粒拨到小猫脚边，小家伙正玩得兴起，用爪子把麦粒扒得老远。小老鼠急得团团转，煤球却笑了——这蠢样，跟它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入春后，巷子里的流浪狗多了起来。有只断了条腿的黄狗，总爱抢煤球的食物，好几次把它堵在墙角，要不是杂货店老板提着扁担出来，它恐怕得少块皮肉。

“躲着点那瘸子。”小白鼠——煤球已经默认了这个名字——叼着块干硬的馒头渣跑过来，小爪子指着黄狗消失的方向。煤球“喵”了一声，没当回事——猫的尊严，不允许它向一条狗低头。

直到那天，它带着小猫在菜市场捡鱼肠，黄狗突然从垃圾堆后面蹿出来，直扑小猫。煤球想都没想，猛地扑上去，用身子挡在小猫前面。黄狗的牙咬在它后腿上，疼得它眼前发黑，却死死咬住黄狗的耳朵不放，直到对方哀嚎着松口跑掉。

小猫吓得缩在它怀里发抖，小白鼠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用小爪子拍着它流血的后腿，急得“吱吱”叫。煤球舔了舔小猫的脑袋，又看了看小白鼠团团转的样子，突然觉得，这点疼，值了。

后腿的伤好了之后，煤球走路有点瘸，但巷子里的狗再也不敢惹它。张奶奶看它可怜，每天都会多扔点吃的，有时是半截火腿，有时是块蛋糕。煤球总是把好东西叼回木箱，分给小猫和小白鼠。

小白鼠的窝也搬到了木箱旁边，它用捡来的棉花和碎布，把砖缝铺得暖暖和和的。有时煤球醒得早，会看见它站在木箱上，看着朝阳一点点爬上来，小身子被晨光染成金红色，像颗会动的琥珀。

“在看什么？”煤球跳上木箱，用尾巴扫它的背。小白鼠吓了一跳，转身钻进它怀里，用头蹭着它的下巴：“看太阳，曾祖父说，太阳出来，就有希望。”

煤球没听懂，但觉得“希望”这词儿，大概就像此刻晒在身上的暖阳，像小猫踩在肚皮上的重量，像小白鼠毛茸茸的脑袋蹭过下巴的痒——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心里踏实。

初夏的一个傍晚，煤球趴在木箱上，看着小猫跟小白鼠玩闹。小猫已经长得半大，却还是改不了用爪子拍小白鼠脑袋的习惯，小白鼠也不恼，叼着片槐树叶，绕着小猫跑，引得它团团转。

夕阳把它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砖墙上，像幅歪歪扭扭的画。煤球打了个哈欠，觉得眼皮发沉。它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在阳光下奔跑，在雨夜里躲藏，以为孤独是猫的宿命。

但现在，它有了小猫，有了小白鼠，有了个能遮风挡雨的木箱，甚至有了个会骂它“脏东西”却总给它留吃的老头。这些细碎的温暖，像砖缝里钻出来的草，不知不觉间，已经爬满了它的心房。

晚风带着槐花香吹过来，小白鼠突然指着天空喊：“你看！星星！”煤球抬头，看见第一颗星星亮起来，像颗掉在墨水里的米粒。它舔了舔爪子，觉得这个夜晚，真好。

就像小白鼠说的，太阳出来，就有希望。而希望，有时就藏在砖缝里，藏在木箱中，藏在身边这些吵吵闹闹的伙伴身上，等着被发现，被珍惜，被悄悄暖成心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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