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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笫16章（第1页）

窗台上的春天

积雪在窗台上化成水时，煤球的后腿又开始疼了。去年冬天被黄狗咬的旧伤，一到变天就隐隐作痛，像有根细针在肉里钻。它趴在张奶奶的窗台上，看着阳光把水珠照得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玻璃。

“老了就是不中用。”张奶奶给它梳毛时，摸到它后腿的疤痕，叹了口气。煤球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它知道这老太太是心疼它，就像心疼巷口那棵总也长不高的石榴树。

大猫已经能独自捕猎了。它叼回来的第一只老鼠，比小白鼠还大，得意地放在煤球面前，尾巴翘得老高。煤球没吃，只是用爪子拍了拍它的头，看着它把老鼠拖给小白鼠——小家伙吓得躲在煤球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爪子紧紧抓着它的毛。

“胆小鬼。”大猫嘲笑它，却把老鼠叼到远处埋了，回来时嘴里叼着颗野草莓，红彤彤的，是从巷尾的草丛里摘的。小白鼠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刚才的害怕，接过草莓，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春天的风带着暖意，吹得槐树枝桠晃悠悠的。煤球看着大猫在草地上打滚，小白鼠在树枝间蹦跳，突然觉得自己像块晒暖的石头，懒得动，却心里踏实。它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暴雨的夜晚，自己缩在屋檐下，看着对面的暖光发呆，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别人的暖光。

张奶奶的窗台上，开始摆上花盆。有月季，有吊兰，还有盆小小的薄荷，叶子绿油油的，掐一把能闻到清清凉凉的香味。煤球总爱趴在薄荷盆边打盹，醒来时，鼻尖上总沾着片碎叶，引得小白鼠围着它转，笑得吱吱响。

有天夜里，煤球被一阵奇怪的响动惊醒。是那只断腿的黄狗，正趴在巷口的垃圾堆旁，有气无力地哼着。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毛纠结在一起，沾满了泥和雪水。

“活该。”大猫龇着牙，想去赶它。煤球按住它的爪子，叼起张奶奶刚扔出来的馒头，放在黄狗面前。黄狗愣了愣，看了看煤球，又看了看馒头，犹豫了半天，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你救它干嘛？”大猫不解。煤球舔了舔爪子上的毛：“天暖了，活下来不容易。”小白鼠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颗栗子，放在黄狗脚边，小身子挺得笔直，像个小大人。

黄狗后来没再抢过它们的食物，有时还会把找到的骨头，悄悄放在木箱边。煤球知道，有些恩怨像冬天的雪，春天一到，就化了。

槐花开的时候，巷子里飘着甜香。煤球躺在窗台上，看着大猫和小白鼠追着飘落的花瓣跑，张奶奶坐在门口择菜，嘴里哼着年轻时的歌谣，阳光暖洋洋的，裹着这一切，像个温柔的梦。

它突然觉得眼皮发沉，耳边的风声、笑声、歌声，都渐渐远了，像沉入水底的石子。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窗台上那盆薄荷，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说“睡吧，春天来了”。

张奶奶发现煤球时，它已经没了气息，嘴角却带着笑，像在做个甜美的梦。她把它埋在了石榴树下，那里能晒到最好的阳光，旁边还种着薄荷，风一吹，香味就能飘到它身边。

大猫和小白鼠每天都会去石榴树下坐坐。大猫叼来新鲜的猎物，小白鼠则把最饱满的坚果放在土堆上，它们谁也不说话，只是陪着煤球，看阳光升起又落下，看槐花开了又谢。

第二年春天，石榴树下长出了丛薄荷，绿油油的，和窗台上的那盆一模一样。大猫趴在薄荷丛边打盹，小白鼠蹲在它身边，看着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突然觉得煤球好像没走，就在薄荷的清香里，在阳光的暖意里，在每个生机勃勃的春天里。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煤球的呼噜声，温柔地裹着这条巷子，裹着巷子里的故事，裹着永远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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