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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方志敏赞许地点点头，合上眼睛。他实在是太累了。他需要安静地休息。刘英见状，示意众人退出门去。

方志敏迷迷糊糊，恍惚中山呼海啸，枪炮震天，一会儿敌人如狼似虎，挺着雪亮的刺刀凶恶扑来，一会儿百姓的哭声叫声不绝于耳。红军陈尸如山，方志敏悲痛欲绝。寻淮洲端着机枪冲过他眼前。方志敏想叫住他，任凭怎么叫也叫不住。眼睁睁看他越跑越远……

&ldo;寻师长！寻师长！……&rdo;方志敏不停地大叫，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全身汗津津的。不知道迷糊了多久，也许就是一袋烟的功夫。方志敏梦中的叫喊惊动屋外的人。大家推门进来察看究竟。

方志敏挣扎着坐起身，看了看粟裕、刘英几个，不是头上包着伤口，就是身上渗着盈红的血渍，而且衣着单薄，难以御寒。方志敏心里难过，一时间忘记自己的病痛，喃喃地说：

&ldo;同志们！辛苦了……&rdo;

一阵猛烈的咳嗽从方志敏的胸间爆发而出，久久不能停止。方志敏苍白的脸变得黑红，直到一口浓浓的血痰吐出来。

警卫人员看到方志敏醒了，端来一碗冒着热腾腾香气的鸡汤。上面漂浮着诱人的油花。

&ldo;鸡汤……&rdo;方志敏喘着气，闻到了鸡汤的香味，不觉叫出了声。

&ldo;是！方主席！我们在这里碰到了几个地方上的同志，是化婺德中心县所属开化特区委的。他们帮我们搞到了两只鸡，百把斤米，还有红薯……&rdo;刘英小声地汇报。

&ldo;好！太及时了！快！快！全都弄熟了给同志们吃！先煮起来吃！再请他们继续找粮食。&rdo;方志敏急急地说。

&ldo;您放心！米粥已经煮了。同志们都会有吃的。这是给你熬的鸡汤。&rdo;刘英指了指鸡汤，说道。

&ldo;给我熬的鸡汤？不行！&rdo;方志敏抬起头来望着他。&ldo;同志们都有吃吗？&rdo;

刘英不禁被问住了。因为他之前就很明白地告诉他只搞到两只鸡，没有更多的，方志敏的问题根本无法回答。见刘英愣在那没回答，方志敏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多余，便坚决地说：

&ldo;我不吃这个鸡汤。&rdo;

方志敏看了看大家，接着说，&ldo;把鸡汤端给伤重的同志。告诉他们，对不起啦！我方志敏没能照顾好大家。&rdo;

&ldo;您也是病重的病人啊！&rdo;刘英说，&ldo;您需要补充一下营养。……&rdo;

&ldo;不要紧，同志们吃什么，就给我端什么来。如果有一个没东西吃，那就把要给我的那一份留给他。我最后一个吃。&rdo;方志敏说完话，又是一阵咳嗽。在场的人见之，一阵心酸。警卫员上前扶他起来，轻轻地替他拍后背。刘英见方志敏的态度坚决，不再说什么，忙叫人把煮好的红薯稀饭装一碗过来给方志敏，又拿来一块火中烤得黑糊糊的红薯，嘱咐把鸡汤拿给其他伤病员。

&ldo;好东西！&rdo;方志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同时又不放心问一句：&ldo;同志们都有吃的吗?&rdo;

&ldo;有的！&rdo;刘英肯定地回答。

方志敏点点头，端起那碗红薯稀饭，&ldo;呼噜呼噜&rdo;没两下碗就见底。

&ldo;好吃！&rdo;他说，&ldo;你们都吃过吗？是不是够？&rdo;

&ldo;这个有的！我们都吃过了。您再来一碗吧。&rdo;刘英说，叫人又给方志敏装了一碗红薯稀饭。

方志敏也没拒绝，连续两碗下肚，又啃了一块烤红薯，这才缓过劲来，人也精神许多。尽管屋外北风呼啸，雪花飘飞，但这个夜晚，一定是方志敏所率的八百多人过得最为温馨的、美好的时光。屋子里有炽热的炉火燃烧着，有香美的烤薯味飘浮着。历经艰险的红军将士相互蜷缩着、依偎着，很快进入了梦乡。暂时忘记了饥饿、死亡，伤痛、凶恶的敌人。

部队得到了暂时安顿，方志敏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些。他叫粟裕带人加强警戒，又叫刘英去安抚一下病重的军士，再想办法收集一点粮食，给后续部队准备，说好等后续部队赶到一起回到闽赣老苏区。安排妥当，他要抓紧机会多睡一会。他的咳嗽老是止不住，睡觉也不可能安稳。随军的军医也束手无策。躺在床上，一合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寻淮洲倔强，愤然的脸庞。方志敏不觉暗叹了一口气。心想寻淮洲会打仗，如果此刻是寻淮洲在率领部队，自己倒不会这样劳心费力。方志敏已经意识到，打仗归打仗，指挥才能也不是说有就有的。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回到根据地会怎么样啊？听说那里的人已经被杀得所剩无几。但这也是方志敏决心要回根据地去的原因。他放心不下那里的人民。他是想，回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敌人就无暇顾及对老区人民群众的迫害了。再说在自己家门口也熟悉些，可以陪敌人斡旋斗争……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在急促叫自己：

&ldo;方主席！方主席！不好啦！不好啦！&rdo;

方志敏猛地睁开眼，却见粟裕伏在自己的床前，面带焦急的表情。很少见到这个参谋长这样焦躁的。

&ldo;敌人来啦？哪个方向过来的？&rdo;方志敏第一反应就是敌军摸上来。

&ldo;不是！是刘军团长那里的人联系上了。军团长他们已经到达了港首村，就是我们昨天经过的地方。但军团长要在那里休息一下！说部队是在太困，坚持不了，等明天天亮再赶上来。&rdo;粟裕急急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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