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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佩兰太懂绣娘的心思,怕欠了人情,便想着拼命干活偿还。她拉着绣娘往田埂边,又递过水壶:“喝口水,歇够了再干,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梁氏擦着额头滚下来的汗珠,直起腰喘着气笑道:“可不是嘛绣娘!你这股拼劲,把我都逼得不敢歇!你当大哥和我家夫君真能踏实干活?他俩锄着草就跑偏,要么去田埂里掏田鼠,要么追着兔子去,干不了多大一会儿正经的!”
简氏也累得胳膊发酸,捶着腰附和:“快歇会儿吧,干活哪能这么蛮干?把自个儿累伤了,反倒不划算。”
安佩兰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人手里的工具——她手头就两把锄头,简氏和梁氏用的是铁锨,铲草远不如锄头顺手,更费力气。
她率先在田埂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地:“来,都坐这儿透透气。”简氏和梁氏立马挨着她坐下,揉着酸胀的腰肢。绣娘看着三人都歇了,也不好再硬撑,小心翼翼地挪到田埂边坐下,刚一放松,腰上的酸痛就翻涌上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悄悄捶了捶后腰。
背上的孩子被动作晃了晃,哼唧了两声,绣娘连忙轻轻拍着,孩子又沉沉睡了过去。
安佩兰看着绣娘解开包布,小心翼翼把孩子抱进怀里,便凑上前看了一眼——那孩子瘦得可怜,小脸皱巴巴的,身子轻飘飘的,压根不像半岁的娃娃。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怅然:“其实大人苦点累点都能扛,最心疼的就是这些孩子。想当初时泽一岁就跟着我们流放,硬生生断了奶。一路上牛乳有一顿没一顿的,只能混着泡软的馕饼喂他,真是委屈坏了。”
梁氏闻言,想起那时情景,眼圈瞬间红了:“可不是嘛。进了沙漠那阵子,天天逃难,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哑了,我实在没力气哄,只能硬着心肠不管。到最后他哭晕过去,醒了接着哭,眼神都木愣愣的,后来缓过劲了,我抱着他不停地唱童谣,唱了好久好久,他才慢慢有了点神采。”
“知远也一样。”简氏跟着叹气,声音带着哽咽,“那时候他小屁股磨得全是破口,他爹就背着他,背带勒得后背印子深深的。孩子总是哭着哭着就睡了,一整天都蔫蔫的,连笑都少。”
绣娘早已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我这孩子也是早产了一个多月,生下来的时候连哭声都没有。幸好我懂点粗浅医术,一点点把她拉扯大,不然哪能活到现在。可就算这样,她也是今儿生病明儿不适的,总没个安稳时候。有时候真觉得对不起她,让她跟着我遭这份罪。”
田埂上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庄稼的沙沙声,几人的心酸顺着话语蔓延开来,都是为人母的心疼与无奈。
安佩兰见气氛沉了下来,知道自己勾起了大伙的伤心事,连忙收住话头,语气爽朗了些:“嗨,都别提那些糟心事了!苦日子不都熬过去了吗?现在咱有了地,就有了盼头,后头多种庄稼、多养些牛羊,孩子们长大了就教他们读书识字,将来有机会送进城里考个童生,日子还能差了?路得一步一步走,日子得一天一天过,总会越来越好的!”
她拍了拍膝盖站起身,转了话茬:“行了,歇也歇够了,接着锄草吧!这段时间有的忙活呢,早干完早省心。”
其实她心里清楚,只有埋头干活的时候,人才不会瞎琢磨那些过往的苦,日子也才能过得踏实些。简氏、梁氏和绣娘听着这话,也陆续站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腰,重新拿起工具往田里去,手上的力道似乎也比刚才足了些。
日落西山,余晖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大家伙才扛着农具、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一个个累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脸上沾着泥点,话都懒得多说,只偶尔互相搭一句,声音也透着疲惫。
安佩兰早一步回来收拾晚饭,这段时间白日渐长,等众人到家歇口气,饭菜刚好端上桌。
饭桌上依旧是清润的稀粥、扎实的粗粮饼子,却多了两道让人大动食指的硬菜——一盘金黄酥脆的炸蚂蚱,还有一只烤得油光锃亮的野兔子。
蚂蚱是白知远和白时泽亲手抓的,安佩兰用少许盐和面粉裹了,下锅炸得外焦里嫩,刚端上桌就飘出焦香。
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筷子抢得飞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香!太香了!比上次烤的还好吃!”连嚼带咽,生怕慢了就抢不到。
那只野兔子是白红棉从草场带回来的,安佩兰收拾干净后,刷了点盐巴和油还是挂进了火窑里头烤,外皮烤得焦脆,撕开后肉汁顺着纤维往下滴,香气直钻鼻子。
大人累了一天,咬一口鲜嫩的兔肉,再就着爽口的炸蚂蚱,疲惫仿佛都被这荤腥驱散了大半。安佩兰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模样,笑着往白红棉碗里夹了块兔腿:“给咱家大功臣来块大的!我闺女越来越厉害了!”
白红棉咬着兔腿说道:“这算啥,后头我给您再打头黄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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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巾帼不让须眉!”
“咱家的小姑女中豪杰啊!”
“哈哈哈……”
几人呼噜噜吃罢,看着简氏和梁氏收拾妥当简单收拾了碗筷。安佩兰便打发孩子们去玩了。
自己终于空出了时间,来完成她的管道大计!
安佩兰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土窑旁的土堆前。借着最后一点橘红天光,她先把筛好的老黄土细细碾碎,再用细竹筛反复过筛,把碎石、草根等杂质全滤了出去。筛好的黄土加水调成泥,她赤着手反复揉捏捶打,直到泥团细腻紧实、不见气泡,才用盘条的法子一点点盘出管道形状。
管道不能做太长,不然晾干时容易塌,她只做了半米左右的小段,还特意把一端扩了口,方便后续和下一段管道对接。
家里人收拾好后也都来搭手,白季青和白长宇力气大,负责捶泥排气;简氏、梁氏和绣娘手巧,帮忙搓泥条、辅助盘形;连白红棉都带着孩子们在一旁分拣黄土里的杂质。一家人分工忙活,直到天彻底暗下来,借着月光才勉强做了五个陶管。
这些陶管得放在通风处晾干,少说要三四天。安佩兰盘算着,往后白天大伙照旧去地里锄草,白家兄弟抽空帮孟峰挖窑,晚上回来就接着做陶管,慢慢把这些管道凑齐。
家里人其实都摸不准安佩兰做这些陶管到底要干啥,但打从心里信她——娘见识广、经验足,做啥都有道理,从来不会瞎忙活。所以没人多问,只跟着她的吩咐,晚上一有空就上手捶泥、盘条、筛土,干得踏踏实实。
转眼到了第三天晚上,陶管已经攒下二十来根。安佩兰却没接着做管道,反倒对着泥团琢磨起新样式,最后捏出两个奇形怪状的陶件——下头是圆圆的盆状,上头窄窄收着口,还留着个孔。
梁氏凑过来瞅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好奇:“娘,您这又是做的啥新鲜物件?看着既不像管道,也不像盛东西的盆啊。”
安佩兰正用手指把陶件边缘抹得光滑,闻言抬头笑了笑,神秘兮兮道:“好东西!往后咱家里每天都得用的,保准方便!”
梁氏听得更纳闷了,追问了两句,安佩兰却只摆手不说,任由她心里犯嘀咕。一旁的简氏和绣娘也好奇地打量着,眼里满是疑惑,只觉得这物件模样古怪,实在猜不透用处。
最后一点余辉也沉下了山,院子里渐渐暗下来。众人收拾好做陶管的工具,扫干净地上的黄土,正准备各回各屋歇着,突然一阵急促又凶猛的狗叫声猛地炸响——是家里的三只狗子,它们弓着背对着院门外狂吠,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股狠劲,便是和上次瓦刺人来时差不多!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惊得一哆嗦。白季青和白长宇反应最快,对视一眼,立马几步冲到院墙根,踩着墙根下的垫脚石踮起脚,使劲往院门外的昏暗里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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