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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木神句芒的惠赠（第1页）

文渊拨开水边的芦苇丛，看到了扶桑。一棵大到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神树从水中拔起，树干粗壮到需要几百人才能合抱，树皮是深红色的，表面有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冠。

树冠遮天蔽日，枝叶繁茂，层层叠叠地铺开。九颗太阳蹲在下层的枝条上，光芒收敛，像九颗发光的鸟蛋安静地卧在枝丫间。每一颗太阳都有房屋那么大，表面流动着橙红色的光晕，光晕在枝叶间忽明忽暗，像是它们在呼吸。树枝被它们的光芒映成了半透明的金色，叶脉清晰可见，每一条叶脉里流淌的都是光。

一颗太阳蹲在最高处的枝条上，光芒比下面九颗加起来还要炽烈。那是今天值日的太阳——它正要从扶桑上升起，开始一天的工作。它的光芒铺在水面上，整片汤谷都被染成了流动的金色，水面上蒸腾的雾气在光芒中变成了一层层薄薄的金纱。

文渊蹲在芦苇丛中，屏住呼吸，在他的记忆中，太阳应该是金乌，在这里洗澡，应该是真的。

一个黑齿国老人蹲在他旁边，轻声告诉他，每天早晨，值日的太阳从扶桑树顶升起，从东方开始巡游，傍晚落到西极的若木上。第二天换下一颗太阳值日，十颗太阳轮流上班，永不误时。

“十日所浴，”老人指了指汤谷，“它们每天出发前都要在这里洗个澡，把昨天的灰尘洗掉，然后干干净净地上天去。我们人洗澡是为了干净，太阳洗澡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看到最亮的光。”

雨师妾国在黑齿国以北。

雨师妾国的人通体黑色，双手各握着一条蛇，左耳挂青蛇，右耳挂赤蛇。

他们站在海岸边，黑色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文渊走近时，一个雨师妾人正低头对左耳上的青蛇说话。青蛇的蛇头微微抬起，信子快速地在空气中探着，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回应。

雨师妾人手里还捧着一只龟——经文上说他们“各操一龟”，确实如此。那龟壳纹路古朴，龟首不缩，安安静静地趴在黑色掌心里。

“你们在祈雨？”文渊问。

雨师妾人抬起头，左耳的青蛇和右耳的赤蛇同时转向文渊，蛇眼在日光下闪着冷光。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龟轻轻放进身边的一个石盆里。

龟入水后沉到盆底，四条腿同时划水，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天空忽然暗了一下——不是乌云，而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云层中掠过。

文渊抬头看时，雨师妾人已经低下头去，继续对蛇低语。

玄股国在雨师妾国以北。

玄股人的腿是黑色的，黑得像涂了一层漆。他们穿着用鱼皮做的衣服——鱼皮鞣制后柔软而坚韧，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走起路来鱼鳞的花纹还在光线下微微闪烁。两只鸟夹在他们身侧，一左一右，翅膀轻轻扇动着，像是两个尽职的护卫。

文渊看到一个玄股国女子在海岸边晾晒鱼皮——她把鱼皮一张张铺在礁石上，用石头压住四角，两只白色的海鸟蹲在她肩头，一左一右，像两件活的披肩。

毛民国在玄股国以北。

毛民国的人浑身长满了浓密的毛发，从头到脚，只有眼睛和手掌是裸露的。

文渊第一眼看到他们时，还以为是几头站起来的熊在篝火边聊天。走近了才发现他们穿着简单的粗麻短衣，正围着篝火烤鱼。

一个毛民汉子递给他一条烤鱼，毛茸茸的手臂差点戳进文渊嘴里。那条烤鱼的火候很到位，外焦里嫩，洒了不知名的香料。毛民汉子说，他们的毛发冬天保暖夏天防晒，是最好的天然衣裳。

劳民国在毛民国以北。

劳民国的人面目手足都是黑色的，终日劳作不休。他们的农田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的棋盘，沟渠纵横，水车咕噜咕噜地转。一个劳民汉子在水车边锄草，黑亮的脸庞上挂着汗珠，冲文渊咧嘴一笑。

东方句芒，鸟身人面，乘两龙。

句芒站在东海之滨，背后是浩瀚无边的碧蓝大海。鸟身修长，人面上的眉目是年轻而温和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两龙盘在他脚下，一青一赤，比祝融的四条龙稍小，但更加灵动。青龙昂首看向北方，赤龙低头看向南方，两条龙的龙须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两缕若有若无的青色与赤色的烟。

句芒是东方的春神，也是木神。他掌管万物生长，掌管每一颗种子的发芽，每一根枝条的抽新。文渊看到他时，他正低头对脚下的赤龙说什么，赤龙的龙尾轻轻扫过海滩，扫过的地方，沙地上长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色嫩芽。

文渊站在句芒面前，句芒抬起人面，那双年轻而温和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手是人手，修长而白净——轻轻拍了拍赤龙的龙角。赤龙低下头，从沙滩上衔起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树枝，放在文渊脚边。那根树枝已经枯了，但在被赤龙衔起的瞬间，枝头冒出了一片嫩绿的芽。

“东方之极……”句芒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与文渊想象中的分毫不差——温和而清亮，宛如初春的微雨轻柔地打在嫩叶之上，透着无尽的生机与包容，“你的东方，算是走完了。”

文渊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几分释然与笃定：“是的，应该是走完了。”

句芒没有再多言，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抹莹润的绿芒。那光芒宛如一条灵动的丝带，在他的指节间悠然盘旋。

仅仅一息之后，句芒指尖轻点，遥遥指向文渊。

眨眼之间，那道绿芒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没入了文渊的胸口。文渊只觉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顺着经脉灌注全身，仿佛连灵魂都被洗涤了一番。那种感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又似在春日暖阳下沐浴过一般，四肢百骸皆是说不出的清爽与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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