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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俞师爷的叔叔曾在福建&ldo;游幕&rdo;，与王有龄也是总角之交，但平日不甚往来。这天见他登门相访，料知&ldo;无事不登三宝殿&rdo;，便率直问道：&ldo;雪轩兄，何事见教？&rdo;

&ldo;有两件事想跟老兄来请教。&rdo;王有龄说，&ldo;你知道的，我本来捐了个盐大使，去年到京里走了一趟，过了班，分发本省。&rdo;

盐大使&ldo;过班&rdo;，自然是州县班子，俞师爷原来也捐了个八品官儿，好为祖宗三代请&ldo;诰封&rdo;，这时见王有龄官比自己大了，便慢吞吞地拉长了绍兴腔说。&ldo;恭喜，恭喜！我要喊你&lso;大人&rso;了。&rdo;

&ldo;老朋友何苦取笑。&rdo;王有龄问道：&ldo;我请问，椿藩台那件案子现在怎么了？&rdo;

&ldo;你也晓得这件案子！&rdo;俞师爷又间一句：&ldo;你可知道黄抚台的来头？&rdo;

&ldo;略略知道些。他的同年，在朝里势力大得很。&rdo;

&ldo;那就是了，何必再问？&rdo;

&ldo;不过我听说京里派了钦差来查。可有这事？&rdo;

&ldo;查不查都是一样。&rdo;俞师爷说，&ldo;就是查，也是自己人来查。&rdo;

听这口意，王有龄明白他意何所指？自己不愿把跟何桂清的关系说破，那就无法深谈了。但有一点必须打听一下：&ldo;那么，那个&lso;自己人&rso;到杭州来过没有？&rdo;

&ldo;咦！&rdo;俞师爷极注意地看着他，&ldo;雪轩兄，你知道得不少啊！&rdo;

&ldo;哪里。原是特意来请教。&rdo;

俞师爷沉吟了一会放低声音说：&ldo;既是老朋友，你来问我，我不能不说，不过这一案关系抚台的前程，话不好乱传，得罪了抚台犯不着。你问的话如果与你无关，最好不必去管这闲事，是为明哲保身之道。&rdo;

听俞师爷这么说，王有龄不能没有一个确实的回答，但要&ldo;为贤者讳&rdo;，不肯直道他与何桂清的关系，只说，托人求了何桂情的一封&ldo;八行&rdo;，不知道黄宗汉会不会买帐？

&ldo;原来如此！恭喜，恭喜，一定买帐。&rdo;

&ldo;何以见得？&rdo;

&ldo;老实告诉你！&rdo;俞师爷说：&ldo;何学台已经来过了。隔省的学政，无缘无故怎么跑到浙江来？怕引起外头的猜嫌，于黄抚台的官声不利，所以行踪极其隐秘。好在他是奉旨密查，这么做也不算不对。你想，何学台如此回护他的老同年，黄抚台对他的&lso;八行&rso;，岂有不买帐之礼？&rdo;

&ldo;啊！&rdo;王有龄不由得笑了，他一直有些患得患夫之心，怕伺、黄二人的交情，并不如何往清自己所说的那么深厚，现在从旁人口中说出来，可以深信不疑了。

&ldo;再告诉你句话：黄抚台奉旨查问，奏复上去，说椿寿&lso;因库款不敷，漕务棘手，致肝疾举发，因而自尽，并无别情&rso;。这&lso;并无别情&rso;四个字，岂是随便说得的？只要有了&lso;别情&rso;，不问&lso;别情&rso;为何，皆是&lso;欺罔&rso;的

大罪，不杀头也得坐牢，全靠何学台替他隐瞒，你想想看，这是替他担了多大的干系？&ldo;

一听这活，王有龄倒有些替何桂清担心，因为帮着隐瞒，便是同犯&ldo;欺罔&rdo;之罪，一里事发，也是件不得了的事。

俞师爷再厉害，也猜不到他这一桩心事，只是为老朋友高兴，拍着他的肩说，&ldo;你快上院投信去吧！包你不到十天，藩司就会&lso;挂牌&rso;放缺。到那时候，我好好荐个同乡给你办刑名。&rdo;

&ldo;对了！&rdo;王有龄急忙拱手称谢，&ldo;这件事非仰仗老兄不可，刑、钱两友，都要请老兄替我物色。&rdo;

&ldo;有，有！都在我身上。快办正事去吧！&rdo;

于是王有龄当天就上藩署禀到，递上手本，封了四两银子的&ldo;门包&rdo;。

候补州县无其数，除非有大来头，藩司不会单独接见，王有龄也知道这个规矩，不过因为照道理必应有此一举，所以听得门上从里面回出来，说声：&ldo;上头身子不舒服，改日请王老爷来谈。&rdo;随即道了劳，转身而去。

蓝呢轿子由藩同前抬到佑对观巷抚台衙门，轿班一看照墙下停了好几顶绿呢大轿，不敢乱闯，远远地就停了下来，工有龄下了轿，跟高升交换了一个眼色，一前一后，走入大门。抚台衙门的门上，架子特别大，一看王有龄的&ldo;顶戴&rdo;，例知是个候补州县，所以等高升从拜匣里拿出手本递去，连正眼郁不着他，喊一声，&ldo;小八子，登门簿！&rdo;

那个被呼为&ldo;小八子&rdo;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但架子也下小，向高升说道，&ldo;把手本拿过来！&rdo;

在藩台衙门，手本辽往里递一递，在这里连手本都是白费，好在高升是见过世面的，不慌不忙摸出个门包；递了给门上，他接在手里掂了掂，脸色略略好看了些，问一句：&ldo;贵上尊姓？&rdo;

&ldo;敝上姓王！&rdo;高升把何桂清的信取出来：&ldo;有封信，拜托递一递。&rdo;

看在门包的分上，那门上似乎万般无奈地说：&ldo;好了，好了，替你去跑一趟。&rdo;

他懒洋洋地地站起身，顺手抓了顶红缨帽戴在头上，一直往里走去。抚台衙门地方甚大，光是中间那条甬道就要走好半天，王有龄便耐心等着。但这一等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不但他们主仆忐忑不安，连门房里的人也都诧异：&ldo;怎么回事，刘二爷进去了这半天还不出来？&rdo;

&ldo;也许上头有别的事交代。&rdo;

这是个合理的猜测，王有龄听在耳朵里，凉了半截，黄宗汉根本就不理何桂清的信，更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否则决不会把等候谒见的人，轻搁在一边，管自己去交代别的事。

&ldo;刘二爷出来了！&rdo;高升悄悄说道。

王有龄抬眼一望，便觉异样，刘二已泅不似刚迸去时的那种一步懒似一步的神情，如今是脚步匆速，而且双眼望着自己这面，仿佛有什么紧要消息急于来通知似地。

这一下，他也精神一振，且迎着刘二，只见他奔到面前，先请了个安，含笑说道：&ldo;王大老爷！请门房里坐。&rdo;

何前倔而后恭？除掉王有龄主仆，门房里的，还有一直在那里的闲人，无不投以惊异的神色，有些就慢慢地跟了过来，想打听一下，这位戴&ldo;水晶顶子&rdo;的七品官儿，是何来历？连抚台衙门赫赫有名的刘二爷都对他这样客

气？

等进了门房，刘二奉他上坐，倒上茶来，亲手捧过去，一面间道：&ldo;王大老爷公馆在哪里？&rdo;

&ldo;在清和坊。&rdo;王有龄说了地址，刘二叫人记了下来。

&ldo;是这样，&rdo;他说，&ldo;上头交代，说手本暂时留下，此刻司道都在，请王大老爷进去，只怕没有工夫细谈。今天晚上请王大老爷过来吃个便饭，也不必穿公服。回头另外送帖子到公馆里去！&rdo;

&ldo;喔，喔！&rdo;王有龄从容答道，&ldo;抚台太客气了！&rdo;

&ldo;上头又说，王大老爷是同乡世交，不便照一般的规矩接见。晚上请早些过来，我在这里伺候，请贵管家找刘二接贴就是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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