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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第1页）

&ldo;这么快就回来了？&rdo;螺蛳太太惊讶地问，&ldo;事情顺手不顺手？&rdo;

&ldo;一时也说不尽。&rdo;胡雪岩问：&ldo;老太太身子怎么样？&rdo;

&ldo;蛮好。就是记挂你。&rdo;

&ldo;唉！&rdo;胡雪岩微喟着，黯然无语。

&ldo;我叫他们预备饭，你先息一息。&rdo;螺蛳太太唤着阿云说：&ldo;你去告诉

阿兰，叫她禀报太太，说老爷回来了。&ldo;

这是她守着嫡庶的规矩，但胡雪岩却拦住了，&ldo;不必，不必！&rdo;他说：&ldo;等我们谈妥当了，再告诉她。&rdo;

这一谈谈到四更天，胡雪岩方始归寝。螺蛳太太却不曾睡，一个人盘算了又盘算，到天色微明时，带着阿云去叩梦香楼的房门，与胡太太谈了有半个时辰，方始回来，唤醒胡雪岩，伺候他漱洗完毕，开上早饭来，依旧食前方丈。

&ldo;从明天起，不能再这样子摆排场了。&rdo;

螺蛳太太急忙解释：&ldo;原是因为你头一天回来，小厨房特别巴结。&rdo;

&ldo;小厨房从明天起，也可以撤消了。&rdo;

&ldo;我晓得。&rdo;螺蛳太太说：&ldo;这些事我会料理，你就不必操这份心吧！&rdo;

胡雪岩不作声了，朝餐桌上看了一下说：&ldo;到大厨房去拿两根油炸桧来。&rdo;

古来奸臣无数，杭州人最恨的是害死岳飞的秦桧，所以将长长的油条称之为&ldo;油炸桧&rdo;，意思是他在十八层地狱下油锅，又写做&ldo;油灼脍&rdo;。胡家下人多，每天大厨房里自己打烧饼、炸油条，从来不尝的胡雪岩，忽然想到此物，无非表示今后食贫之意，螺蛳太太觉得大委屈了他，也怕下人加油添酱当作新闻去传说，或者还有人会骂他做作，所以当面虽未拦阻，却向阿云使个眼色。这俏黠丫头，自能会意，到外面转了一圈回来说：&ldo;已经歇火不炸了，冷油条最难吃，我没有要。&rdo;

&ldo;没有要就不要了。&rdo;螺蛳太太说道：&ldo;老爷也快吃好了。&rdo;

胡雪岩不作声，吃完粥站起。恰好钟打八下，便点点头说：&ldo;是时候了。&rdo;

&ldo;阿云！&rdo;螺蛳太太开始发号施令：&ldo;你叫人把福生同老何妈去叫来。

随后通知各房姨太太，到二厅上会齐，老爷有话交代，再要告诉阿兰，请太太也到二厅上，&ldo;

她说一句，阿云应一句。不一会，男女总管福生与老何妈应召而至，螺蛳太太吩咐福生，在二厅上升火盆，然后将老何妈唤到一边，秘密交代了好些话。

胡家这十来年，&ldo;夜夜元宵，朝朝寒食&rdo;，各房姨太太此时有的刚刚起身，正在漱洗，有的还在床上。其中有两个起得早的，都从丫头口中，得知胡雪岩已于昨夜到家。这两位姨太太，一个素性懒散，听过丢开，只关心她的一架鹦鹉，一缸金鱼，天气太冷，金鱼冻死了两条，令人不怡；另一个性情淳厚，服事胡雪岩，总是处处想讨他的欢心，深知胡雪岩喜欢姬妾修饰，所以梳洗以后，插戴得珠翠满头，换了一件簇新的青缎皮袄，打算着中午必能见到胡雪岩‐‐每逢他远道归家，必定召集十二房姨太太家宴，如今虽非昔比，她认为老规矩是不会改的。

因为如此，等丫头一来传唤，她是首先到达二厅的。胡雪岩觉得眼前一亮，&ldo;唷！&rdo;他说，&ldo;你一大早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好象要赶到哪里去吃喜酒，是不是？&rdo;

宋姑娘在胡家姬妾中排行第五。胡雪岩一向喜欢她柔顺，加以性情豁达，虽遭挫折，未改常度，所以这样跟她开玩笑地说。

宋姑娘却不慌不忙地先向胡太太与螺蛳太太行礼招呼过了，方始含笑答说：&ldo;听说老爷回来了，总要穿戴好了，才好来见你。&rdo;

&ldo;对，对！&rdo;胡雪岩说：&ldo;你穿戴得越多越好。&rdo;

一句刚完，螺蛳太太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仿佛怪他说错了话似的。

宋姑娘当然不会想到他话中另有深意，一眼望见人影说道：&ldo;福建姨太来了。&rdo;

福建姨太姓杨，家常衣服，虽梳好了头，却连通草花都不戴一朵，进得厅来，‐‐行礼，心里还在惦念着她那两条死掉的金鱼，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接着其余各房姨太太陆续而来。螺蛳太太看看是时候了，便向胡雪岩说一句：&ldo;都到齐了。&rdo;

于是胡雪岩咳嗽一声，里里外外，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但胡雪岩却怔怔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久都无法开口，而且眼角晶莹，含着泪珠了。

他此时的心境，别人不知道，胡太太跟螺蛳太太都很清楚。这十一个姨太太，都是他亲自选中的，或者量珠以聘，或者大费周折，真所谓来之不易。

何况一个有一个的长处，不管他在官场、商场、洋场遭遇了什么拂逆之事，一回到家，总有能配合他的心情、让他暂时抛开烦恼的人相伴，想到一旦人去楼空，如何狠得下这个心来？

螺蛳太太当机立断，&ldo;请太太跟大家说吧！&rdo;接着便想吩咐站在胡太太身后的阿兰，将胡雪岩扶了进去，但一眼瞥见行七的朱姨太，灵机一动，改口说道：&ldo;七妹，你送老爷到后头去。&rdo;

朱姨太心知别有深意，答应着来扶胡雪岩。他一言不发，摇摇头，掉转身子往里就走。不过朱姨太还是抢上两步，扶着他的手臂。

&ldo;老爷是昨天晚上回来的。&rdo;胡太太说道：&ldo;消息交关不好，我也不必细说，总而言之一句话，树倒猢狲散，只好各人自己作打算了。&rdo;

此言一出，里外一阵轻微的骚动。胡太太重重咳嗽一声，等大家静了下来，正是再往下说，不过有人抢在她前面开了口。

此人是排行第二的戴姨太太，&ldo;我今年四十岁了。&rdo;她说，&ldo;家里没有人，没有地方好去，我仍旧跟太太，有饭吃饭，有粥吃粥。我跟老爷、太太亨过福，如今吃苦也是应该的。&rdo;

&ldo;戴姨太，你不要这样说……&rdo;说到这里，胡太太发觉螺蛳太太拉了她一把，便即停了下来，转眼等她开口。

螺蛳太太是发觉对戴姨太要费一番唇舌，如果说服不了她，事情便成了僵局，所以轻声说道：&ldo;太太，我看先说了办法，一个一个来问，不愿意走的，另外再说。&rdo;

胡太太听她的话，开口说道：&ldo;老爷这样做，也叫做没奈何。现在老爷已经革职了，不晓得还有啥罪名，为了不忍大家一起受累，所以只好请大家各自想办法。老爷想办法凑了一点现银，每人分五百两去过日子。大家也不必回自己房里去了，&lso;将军休下马，各自奔前程&rso;，就在这里散了吧！&rdo;

一听这话，第一个是福建籍的杨姨太太，扶着一个丫头的肩，急急奔出厅去，到了花园门口，只见园门紧闭，挂了一把大锁，老何妈守在那里。

&ldo;开门！开门！&rdo;杨姨太说：&ldo;我要回去拿东西。&rdo;

&ldo;杨姨太，进不去了，没有钥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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