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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我回见了长姊后，装作不经意说起陛下身边或有佞幸小人污蔑太子。长姊奇怪我如何得知，我只推说无意间听到太子与少傅谈话。长姊安慰我无需担忧，卫皇后与太子已知此事，现下只立身律己，远避嫌疑。长姊不许我随意外出，而杨瓴现下于皇宫当值，每十日休沐，我知他事多也不好总要他带我出去。

泸楠从南边回来，给我带了一条七节铁鞭，连柄便是八节，正好缠在腰上。遇敌逼近时八节折半便可当作短兵器使用，敌方相距远些又可伸回原状，或劈或扫，或挡或截，十分便宜。我向泸楠道：&ldo;此鞭所用铁料颇佳，你莫不是借太子之名从铁丞那处顺来的？&rdo;泸楠撇嘴道：&ldo;你总是如此，若是担心被揭发，这鞭我便不送你了。&rdo;我一笑，赶紧向泸楠道谢。

一日我与王舍人晨练，他奇道：&ldo;史姬你十岁前未曾习过鞭术？我观你对软鞭似有天生的领悟。&rdo;

我答道：&ldo;来长安前我从未摸过鞭呢，但我亦觉着软鞭于我似是十分熟悉，握在手中便自会挥出。&rdo;

&ldo;史姬，我所学已全数授完，史姬临敌经验尚有欠缺，可寻我为你喂招，或另寻高人指点。&rdo;

我点头道：&ldo;我见你最近忙碌，待你得空我便寻你。&rdo;

&ldo;我侄女翁媭，新近以歌舞得幸于皇孙，进为家人子。我听闻，是因史姬曾在皇孙面前称赞过在下。&rdo;

我恍然道：&ldo;我是曾与皇孙说起……我竟有望做祖姨母了？&rdo;王舍人一揖道：&ldo;如此谢过史姬吉言。&rdo;

我在博望苑里看书习鞭，或于庭院中练箭，我身体渐次长开，臂力比从前有所增进，镇日无聊之时，我亦曾翻墙溜出去，只是从墙头落下时仍是我一人，不再有昔日那个白衣少年被我砸到了。我这才想到，我竟有半年未曾见过杨瓴，平日里我亦是由舍人给他去信请他转交予玥直，后他又将玥直的回信转交舍人予我。旁人只道是我与杨瓴书信不断，我却是与他半年都未曾有过只言片语的交流，我除了知道他已从甘泉宫调回上林苑当值外，关于他的事情竟一无所知。我曾想驰马往甘泉宫而去，然而此去来回需走上两日，长姊必定发觉，也只好作罢。

又是一个漫长冬日过去，玥直的月份已近临盆，然而她肚子竟全无动静。预产日子又过去四月，在焦躁的等待中，玥直怀胎十四月，终是发动，于甘泉宫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我听到博望苑里&ldo;赵婕妤产子&rdo;的报讯，不禁喜极而泣。次日我见长姊一早便入了宫觐见皇后，且晚间还有夜宴，她晚间回时必是深夜，应顾不上我。我便换上男装，混进博望苑家臣的马厩里寻了匹马，向甘泉宫疾驰而去。约摸未时，甘泉宫已遥遥在望，我忽听得不远处驰道上人声鼎沸。驰道乃天子专道，即使皇亲亦不可行于此道，。我见一男子峨冠博带，指着驰道上的马车喝斥：&ldo;尔等既是博望苑家臣，应熟知律令。此乃天子专驾驰道，尔等何故僭越而行？&rdo;我望向那马车，观其形制确是博望苑的。马车旁一人骂道：&ldo;江充竖子，你一衡水都尉，自当料理上林苑去，竟将手伸至甘泉宫来！凭你这假公邀宠之徒，还敢折辱我等太子府属臣不成？&rdo;那男子登时大喝：&ldo;将这等不知悔改的乱臣拿下！&rdo;当下尘嚣四起，骂声不断，不多时马车与那些博望苑的家臣皆被带走。我原想着去到甘泉宫后递上长姊名帖按制静待婕妤宣召的，忽见此变故，暗道不可再以博望苑名义于甘泉宫高调行事了，待来日找机会如上次那般让杨瓴带我进去方好。我怏怏牵过马，再回望一眼不远处的甘泉宫，打马取道回城。

回到城里已是戊时，幸得现下边镇尚算太平，长安宵禁并不严格。我走入右扶风，找到杨瓴的住处迎紫里。由于不知他是否休沐，我在他屋旁转了一圈，不见人影，便欲离去。正在此时忽听近旁喧嚣声起，只见有少年郎嬉闹着走来，杨瓴亦在其中，我忙避至一旁暗处。只听一人说道：&ldo;今日你这小子可算是尽兴了，看那葵娘子春衫半解偎于你髀上替你斟酒，你今晚何不留下与她厮混至半夜？&rdo;另一人道：&ldo;半夜？明日羽林比武，你这是向我施的美人计，好让你拔得头筹么？&rdo;此人转头又道：&ldo;倒是杨瓴你忠直，那些个美人频频向你秋波暗送的，还有直接坐进你怀里去了，你仍是不动声色。莫不是还在想着那博望苑里的小娘子？那小娘子尚幼，你应是享受当下温香才是。&rdo;彼时哄笑浑话不断，我虽听得一知半解，亦是明白方才他们去了何处，忽的心下一股邪火烧起，浑身气得发抖。

待那伙人走远，杨瓴往屋里走去时，我忽的向他喝到：&ldo;杨瓴！&rdo;杨瓴猛地回头，见到是我，惊道：&ldo;阿凰你怎的在此，现下天晚……&rdo;我打断他道：&ldo;杨瓴，看掌。&rdo;说完我以掌代鞭，挥手向他劈去。杨瓴一愣，连忙避过，我后招又至，他举臂格开，一把握住我准备伸至腰间取鞭的右手，问道：&ldo;阿凰你怎的如此怒气冲冲？&rdo;我右手被他攥着，左手顺势朝他胸前扫去，他侧身一躲，攥紧我的右手并使力将我拉至他怀中抱紧。我被他制住无法动弹，此时他正低头看我，一双美目在酒后精光四射，我忽的怒气顿消，同时惊觉自己竟已长到只矮他半头了，心间不由得浮上一阵酸楚。杨瓴轻笑道：&ldo;阿凰，将近一年未见你，你竟还如此淘气，大晚上的溜来我家还想抄鞭子抽我？&rdo;杨瓴许是酒后，语带轻诮，不似往日端方，我却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中还带着一缕脂粉暗香，遂使劲从他怀里挣开，恼道：&ldo;我的确不该此时来寻你，我现下一身汗臭，你要寻便找那脂粉女子去抱吧……&rdo;说着我忽的哭了，只得擦掉眼泪跑开，哪知天黑路滑，我不意脚下被杂物一跘，摔在路边。杨瓴赶忙上前扶我坐起，我仍是伸手推他，口中道：&ldo;你别过来，你这是看我笑话罢？我如今尚幼，你去享那当下温香去……&rdo;此话一出，连我自己都觉得我那语带薄嗔的话音不似埋怨，更似哭诉。杨瓴暗叹一声，打横抱起我进屋内坐下。

杨瓴无奈道：&ldo;小祖宗，你这模样要是让邻居见着，还道我是酒后欺负你呢……&rdo;我听到他说&ldo;酒&rdo;字，嘟囔道：&ldo;你方才不是去饮花酒了么？&rdo;杨瓴笑道：&ldo;你个总角孩子竟也知道花酒？&rdo;我看到他居然在笑，便生气道：&ldo;你身上还有脂粉香气呢，我看你倒很是快活！&rdo;杨瓴面上一窘，温声道：&ldo;我只是与同僚去饮酒罢了，他们找来美人侍奉，我可没招惹。许是有个美人摔在我身边，蹭了些脂粉在我身上……&rdo;见我斜眼瞥他，他又问道：&ldo;你今日是去了何处？&rdo;

我被他问中心事，低头闷闷不乐道：&ldo;我听闻玥姐产子，想去看她。今晨见长姊入宫觐见皇后，晚间还有夜宴，我便偷偷驰马去甘泉宫。哪知路上遇到博望苑的家臣私行驰道，被拿住问罪。我原是打算用长姊的名帖去甘泉宫请见婕妤的，如此一来我哪敢再去递帖，只好折回来找你看看能否带我进去一趟……&rdo;我委屈起来：&ldo;这是甚么世道，我姐姐历十四月千难万苦生下孩儿，我想去看看小外甥都要偷偷摸摸的，只能以命妇的名义候召……那些朝堂的阴谋诡谲与我两个小姐妹有何干系，我为何非得生生忍下这等心酸……&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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