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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政工组（第1页）

第四百九十章政工组

政工组是在五月七日到的。三男一女，穿着军装，胸前的符号比一般军官多了一个“政”字。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少校，姓方，叫方正明，脸白白的，说话慢声慢语，像个体面的教书先生。另外两个男的是中尉，一个姓李，一个姓王，都是二十来岁，眼睛很活，到处看。女的那个叫陈敏，上尉军衔，扎着一条马尾辫，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看起来比那两个中尉还年轻。

邓枫在茶楼楼下接见了他们。方正明递上军统局的公函和戴笠的签名信，邓枫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方少校，预备十一师的条件你也看到了。住宿、吃饭，都跟师部一起。不搞特殊。你的人不能单独接触士兵，不能接触军事机密，不能干涉指挥和训练。能做到，就留下。做不到，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方正明笑了笑。“邓师长放心，我们是来协助工作的，不是来添乱的。”

邓枫让赵永明带他们去住的地方。走在最后的陈敏回过头来，看了邓枫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邓枫没在意，转身回了楼上。

政工组来的头两天，还算规矩。他们在师部看了些文件，跟赵永明聊了聊部队的情况，又去各营转了一圈，跟士兵们谈了几次话。方正明找的都是老兵，问他们为什么当兵，打了哪些仗，对长官有什么看法。老兵们回答得很简单——“当兵吃饭。”“打了上海、南京、武汉。”“长官好。”方正明问不出什么，也不急，笑了笑，走了。

第三天，陈敏开始单独找新兵谈话。她找的是补充营的一个新兵，湖北黄陂人，十八岁，就是邓枫在棚户区见过的那个。陈敏问他家里有什么人，想不想家，怕不怕打仗。新兵说家里有爹娘，想家，怕打仗。陈敏又问他想不想回家，新兵沉默了很久，说想。

赵永明把这事告诉了邓枫。邓枫皱了皱眉。“你告诉方正明，以后单独谈话必须有师部的人在场。这是规矩。”

方正明听了，没说什么。但陈敏的脸色不太好看，好像受了委屈。

周明远这几天很少来师部。他整天待在二旅的驻地，跟李德胜一起带新兵训练。邓枫知道他是在躲军统的人。马德山虽然不在，但政工组是他派来的，周明远见了他们，心里不自在。

一天傍晚，邓枫去江边散步，碰上周明远一个人站在堤上，对着江水发呆。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递了根烟。

“周旅长，政工组的事，你不用躲。你是旅长，他们是少校、上尉，级别比你低得多。你见了他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周明远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师长，我不是躲他们。我是觉得对不起您。要不是我，军统的人不会盯上预备十一师。”

邓枫看着江水。“你错了。军统盯上预备十一师，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这个师能打仗。能打仗的部队，他们都要盯。怕部队被共产党渗透。你只是个由头，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别的由头。”

周明远没说话，把烟抽完，掐灭在脚底下。“师长，马德山这个人，心狠手辣。他派政工组来，不会只是做思想工作。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我知道。所以你更不用躲。你在明处，他们在明处，好防。”

周明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邓枫站在江边，看着江水。夕阳把江面染成暗红色，渔船在江心飘着，渔夫在收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茶楼。

五月十日，军统政工组组织了一次全师的政治学习。方正明主讲，题目是“领袖训词与抗战必胜”。他在台上讲了一个多钟头，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台下坐着的士兵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擦枪。邓枫坐在第一排，一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

讲完了，方正明请邓枫讲话。邓枫站起来，走到台前，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方少校讲得很好。我也讲几句。”他停了一下。“仗打到今天，预备十一师从上海打到南京，从南京打到武汉，牺牲了好几千弟兄。他们为什么死？不是为领袖，不是为主义，是为你们。为你们能活着，为你们能回家，为你们的爹娘不被日本人欺负。记住这一点就行了。”

他走下台，掌声稀稀拉拉的。方正明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夜里，陈敏来找邓枫。她站在茶楼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穿着一身干净军装，马尾辫扎得高高的。邓枫让赵永明把她带上来。

“邓师长，这是政工组下周的工作计划，请您过目。”她把文件递过来。

邓枫接过去，放在桌上。“陈上尉，你找补充营那个新兵谈话的事，我告诉方少校了。以后单独谈话，必须有师部的人在场。这是规矩。”

陈敏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邓师长，我只是想了解士兵的思想动态，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陈敏抬起头，看着邓枫，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敬了个礼，转身走了。邓枫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点了一根烟。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凉凉的。他把烟抽完，掐灭在窗台上，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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