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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节的风裹着湿冷的腥气,钻进青溪村最后一间老宅的门缝里。我攥着爷爷留下的半块生锈铜锁,站在这座荒废了三十年的老屋前,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村里人都说,这屋子闹鬼,自从三十年前爷爷的弟弟,也就是我的二爷爷,在自家地窖里离奇失踪后,再也没人敢靠近这里。二爷爷走的那天,全村人翻遍了屋子的角角落落,只在地窖口发现了一滩发黑的血迹,还有几只爬得飞快、模样怪异的黑虫子,被锄头砸烂后,流出的汁液臭得让人作呕。
我是为了爷爷的遗愿来的。爷爷临终前反复叮嘱,一定要去老屋地窖里,把一个木盒子取出来,那是家里的命根子。他咽气前,嘴唇哆嗦着,只说了半句:“别碰……地上的虫子……那是尸鳖……”
那时我只当是老人临终的胡话,直到推开老宅厚重的木门,才知道那不是幻觉。
屋子里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缠满了房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混着淡淡的、类似腐肉的腥气。阳光透过破了洞的窗棂,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粒,也照亮了地板上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啃噬出来的,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打着手电筒,一步步挪到地窖口。地窖的木门已经朽烂,轻轻一推就轰然倒地,一股阴冷的阴风猛地从下面卷上来,那腥气瞬间浓了十倍,呛得我弯下腰剧烈咳嗽。
手电筒的光往下照,地窖不深,也就两米左右,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爬着数不清的小黑点。
我屏住呼吸,把光聚在那些黑点上,心脏骤然缩成一团。
那是尸鳖。
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外壳是墨一样的黑,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身形像蜈蚣,却长着甲虫的硬壳,前端一对螯足锋利如刀,红彤彤的小眼睛密密麻麻,在黑暗里闪着幽冷的光。它们成群结队地在青石板上蠕动,有的钻进缝隙里,有的趴在墙角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上——那看起来像是半具腐烂的动物尸体,被尸鳖啃得只剩下枯骨,却还在被不断涌来的虫子蚕食。
它们怕光,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尸鳖群瞬间骚动起来,纷纷往阴暗的角落钻,速度快得惊人,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把细沙在摩擦,听得人耳膜发疼。
我强忍着恐惧,顺着地窖的木梯往下走,木梯早已腐朽,每一步都摇摇晃晃。脚下的青石板滑腻腻的,踩上去能感觉到细小的虫子在鞋底蠕动,我猛地抬脚,一只尸鳖被踩扁,腥臭的绿色汁液溅开,味道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我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手电筒脱手而出,滚到地窖角落,光线正好照在一堆破旧的麻布上。
麻布动了一下。
我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麻布被慢慢掀开,里面露出的,是一具早已干瘪的骸骨,看身形,正是失踪多年的二爷爷。而骸骨的眼窝、口鼻、胸腔里,全都挤满了尸鳖,它们在骸骨的皮肉缝隙里钻来钻去,有的正从骸骨的肋骨洞里爬出来,螯足开合,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原来二爷爷不是失踪,是被这些东西活活啃食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我转身就想往上爬,可刚抓住木梯,就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低头一看,一只尸鳖正死死咬住我的裤脚,锋利的螯足已经刺破了布料,扎进皮肤里。我疯狂地甩动脚,好不容易把它甩下去,却听见身后传来铺天盖地的“沙沙”声。
刚才被光吓到的尸鳖群,像是被血腥味激怒了,不再躲避光线,黑压压的一片,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它们爬上青石板,爬上木梯,爬上我的裤腿,冰冷的硬壳贴着皮肤,螯足划过肌肤,带来又痒又疼的触感。
我尖叫着拍打身上的尸鳖,手掌按下去,就是一片碎裂的硬壳和腥臭的汁液。可它们太多了,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黑雾,瞬间就淹没了我的小腿,顺着裤腰往上爬。
我能感觉到它们在试图钻进我的衣服,钻进我的领口、袖口,甚至往我的耳朵、鼻孔里钻。那对锋利的螯足,正疯狂地啃噬着我的皮肤,细小的伤口密密麻麻,鲜血渗出来,引来更多的尸鳖。
它们喜食腐肉,却更贪恋新鲜的血肉。爷爷说的没错,这些东西,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以尸为食,也以活人为食。
我拼命往木梯上爬,手指抠着腐朽的木板,指甲都快掀翻了。身后,尸鳖群已经爬上了我的后背,冰冷的躯体贴着皮肤,无数只小爪子在身上抓挠,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一只体型更大的尸鳖,正顺着我的后颈,往衣领里钻,它的螯足已经碰到了我的脖颈,那是尸鳖最爱的攻击部位。
就在我快要爬出地窖口时,脚下的木梯突然断裂,我重重摔回地窖里,摔在尸鳖群中央。
无数只尸鳖瞬间覆盖了我的全身,我能感觉到它们钻进我的衣服,啃噬我的皮肉,锋利的足肢钻进皮肤下,往血肉里钻。剧痛和瘙痒交织在一起,我想喊,却被一只尸鳖钻进了嘴里,腥臭的味道充斥口腔,我拼命呕吐,却只能吐出更多的虫子。
视线渐渐模糊,手电筒的光还亮着,照见眼前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眼,照见二爷爷那具被尸鳖盘踞的骸骨。我终于明白,爷爷为什么临终前还要惦记着那个木盒子,也终于明白,这老宅里,从来都不是闹鬼,而是藏着一个吃人的尸鳖巢。
我的手脚渐渐失去力气,身体被尸鳖群包裹,剧痛慢慢变得麻木。我能感觉到,它们正在啃噬我的血肉,钻进我的五脏六腑,就像当年对待二爷爷那样。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我看到地窖角落的木盒子,静静地躺在尸鳖堆里,盒子缝隙里,也爬满了那些黑色的虫子。
而我,即将成为它们新的巢穴,成为这老宅里,又一个永远消失的人。
梅雨还在下,青溪村的风依旧湿冷。没人知道,又一个人走进了那间恐怖的老宅,也没人知道,地窖里的尸鳖群,又多了一具新鲜的食物,在阴暗的角落里,继续蠕动,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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