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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于场面，庄帆只能勉为其难道：“这是赵柯鸣。”　　“玉叶金柯的柯，一鸣惊人的鸣，谷老师，我是咱们学校表演系的学生，暑假之后读大二。”赵柯鸣抢过来抓紧机会介绍自己，“谷老师，《回流》我看了不下五遍，每次都会想起我妈妈，她也是一个对生活永远充满希望，一步步向上生长的人，我看到这个故事就感觉像是在描述她……”　　还没说完呢，庄帆就开始打断他。　　“你看，我就说过这部片子很真诚，没有那么曲高和寡。”他笑着看着谷以宁说，“每个人都能找到共鸣。”　　谷以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赵柯鸣一眼，点点头：“是导演拍得好。”　　“你在台北那几年采风那么久，怎么可能只是导演的功劳。”　　后面赵柯鸣逐渐找不到可以插话的缝隙，他听见庄帆又说：“对了以宁，前一阵我淘到了一张《张口结舌》的收藏碟，你猜里面还有什么？”　　谷以宁问：“什么？不会是皮亚拉签名吧？”　　“签名有什么意思，里面有原版法语剧本，还有皮亚拉的拍摄手记。”　　“真的？”　　“当然。早就想等你回来送给你。”　　“这么珍贵，借我看看就好。”　　“正因为这么珍贵，才要送给懂得它的人。”庄帆说，“不过你这次行程应该很忙，找时间我给你送过去。”　　“还有时间。”谷以宁听完：“这次回来，我可能就不走了。”　　庄帆顿了一下：“你是说，你要回内地了？”　　赵柯鸣前面听得云里雾里，这一句终于听懂：“什么意思？谷老师您要回来本校了吗？那我是不是经常能见到您了？谷老师，那我能加您微信吗？”　　还没等庄帆反应过来，他已经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小赵。”庄帆回过神，叹了口气，像是长辈提醒小朋友注意场合那样得体：“谷老师还很忙。”　　什么小赵？谁是小赵？赵柯鸣不听，眼巴巴看着谷以宁。　　没几个人能拒绝赵柯鸣这样的眼神，谷以宁带着温和笑意，很大方地扫了赵柯鸣的二维码。　　明明皆大欢喜，只有庄帆扫兴道：“以宁，得了大奖之后想结识你的人很多，总不能每个人来加微信你都答应。”　　谷以宁摇头：“得了多少奖我都还是学校老师，没有不回复学生的道理。”　　赵柯鸣听到这句有了底气：“就是，再说我是每个人吗？我不是哥哥你的朋友吗？”　　说着，他拉了拉庄帆衣袖。　　他故意表现得暧昧，谁让庄帆接二连三阻碍自己，还装得人模狗样。　　想避嫌？害怕被看出来他们俩有一腿？那赵柯鸣就偏要这么做。　　但当赵柯鸣有些挑衅地看向庄帆，碰到对方目光时，却心中一冷。　　庄帆嘴角还带着半分笑，眼神也并不再是锋利的警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眼神却让赵柯鸣有种被狠狠推开的感觉。这种疏远，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亲密，不是拌嘴，更从未有过片刻的互相了解，好像他们本该就这么说话，他只是个不懂事的给庄帆给添麻烦的某个“小赵”。　　庄帆幅度很小地侧了侧身，恰好让自己的衬衫一角从赵柯鸣手中滑落，自然地像是只是换个姿势站着，然后他转向谷以宁：“你先去忙吧，注意身体。”　　“好。”谷以宁仍然得体温和，对庄帆和赵柯鸣之间的氛围没有表现出半分异样或探寻，还对赵柯鸣说了再见。　　“再见谷老师。”　　只是赵柯鸣再开口，却好像有什么堵在喉咙，干干巴巴说不出漂亮话来。　　谷以宁走远了快要看不见了，庄帆还在目送他。　　赵柯鸣偷偷观察，现庄帆的眼神仍然很远，面无表情，但还是和看自己时候不一样，融进了一些欣赏和专注，像是在看一副不属于他的画。　　他开始觉出一些不对。　　“不要拿你那套对付谷以宁，他不是那种人。”庄帆没看他，忽然开口。　　“哪种人？”　　庄帆瞥他一眼，很快挪开目光说：“听你说几句花言巧语，卖点苦肉计，就真的能跟你拉近关系的人。”　　“这么清高……”　　赵柯鸣嘴比脑子快，话到一半，见庄帆目光再次变得冷冷的。　　他咂摸了一下，终于懂了。　　庄帆喜欢谷以宁吧？是了，傻子都看得出来，庄帆也没藏着掖着。　　所以自己真的挺像个傻子，稍微得到点好脸色就得意忘形，觉得庄帆这好那好，还想跟人家推心置腹。　　谁稀罕听？人家喜欢的皮亚拉皮那拉的原版碟，留着只为了送给大教授。　　赵柯鸣胸口胀胀的，用力吸了一口气，偏要笑着说：“但我看他刚才挺喜欢我的啊。”　　“那是他的教养，不是你可以骚扰他的理由。”　　“被不喜欢的人讨好才是骚扰，说不定谷老师还盼着和我聊天呢。”　　庄帆终于转头看他，表情复杂，震惊中掺杂厌恶。　　“你能和他聊什么？把你母亲的辛苦当做博得同情的筹码随便抖落？还是用你那些肤浅的感悟继续吹捧他？”　　话说出口，庄帆自己也顿了下，像是意识到这番话说得太重。　　但是赵柯鸣不想给他一丁点反省或者弥补的机会：“对！我的招数还多着呢，你没见过吧？不过！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不是你这么凑巧送我，我也没机会和谷老师认识。”　　庄帆眼神逐渐更冷，更平静，笑了笑说：“我很后悔突然有这种念头。”　　什么念头？　　赵柯鸣气得嘴角抽动，也控制不住地笑起来。　　后悔送我？后悔对我好？嫌我讨人嫌？觉得我多余？　　好啊，他偏要说：“对，你是要后悔，我听说谷老师也是同，说不定他就喜欢我这款，幸好刚才你跟我装不熟，不然谷老师知道我们的关系，可能就不好意思跟我加微信了。”　　“你有没有羞耻心，赵柯鸣！”　　“别，叫我小赵就好。”　　赵柯鸣不想再看他，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　　他转头就走，却完全忘了自己要去哪，举办交流会的礼堂就在前面，还贴着谷以宁的电影海报，他却低着头径直略过，穿过花园走上小路。　　人变少了，身后没人叫他名字更没有人跟上来，他稍微有了点理智。　　庄帆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那又怎么样？是他先阴阳怪气的，谁让他把自己当垃圾？　　那，那角色呢？　　赵柯鸣真恨自己现在还在想这些，明明是自己受委屈，明明才出了一口恶气，但是他却没办法潇洒转头，说走就走。　　他脚步变慢，逐渐停下。　　周围静悄悄的，好像全校的人都挤去了礼堂，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周围这些看不懂电影也没有什么品味的丑陋树枝混在一起。　　他很难过，但是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好像又被人戳脊梁骨，而这次低下头却发现自己赤着脚，没有梁小婷买的新球鞋。　　只有一只高仿包，被庄帆夸过有品位，其实内衬已经破了。　　礼堂大门已经关上了，检票的学生收起桌子，摆上放映开始请勿打扰的牌子，里面响起如雷的掌声。　　庄帆站在原地很久，不知道自己是在听礼堂里传来的声音，还是在看僻静的花园小路。　　他自觉没趣，却不知道自己现在站在这儿是在做什么。　　手机在兜里开始震动，他才终于有了理由离开。　　“庄先生您好，我是保时捷中心的销售经理，您的新车已经存放了两周了，请问您近期……”　　“没有时间。”　　“这样，我是想说，我们也可以安排送车到您府邸。”没等庄帆拒绝，对方又热情推荐说，“这款车的颜色和配置都是庄太太亲自选的，她说您一定会喜欢，希望我们能尽快……”　　庄帆听着对面程序化的热情声音，皱眉打断：“庄太太？”　　“庄，庄女士。”销售立刻改口称呼道，“实在抱歉，因为庄女士说她是您母亲所以……”　　庄帆很少在这些小事上咄咄逼人，此刻却为了一个称呼吹毛求疵起来。　　他想自己可能是被什么人附体了，拉低了，感染了。　　“你们安排吧。不好意思。”　　“是我工作失误，是我该说不好意思。”对方立即笑着说，“我们会尽快送到，相信您也很期待与爱车见面。”　　期待。　　庄帆很想纠正对方他并不期待，不期待一些从天而降的昂贵物品，因为它们只会不断提醒他，那些根本不该属于他。　　但是良好教养让他无法为难一个陌生的服务人员。　　他挂了电话，坐回自己那辆被母亲嗤之以鼻的车里。却没想到车厢里腻着一股不属于他的香水味，让他觉得，现在连这辆廉价车也不属于他了。　　巨大的失控感如同赵柯鸣留下的香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庄帆感觉快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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