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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钟乐迟耳边都是他自己毫无章法、重如擂鼓的心跳声，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去分辨柳叙声是不是在逗他。　　“你怎么能这样！”　　柳叙声无知无觉地说：“我怎么了？”　　钟乐迟简直要被他的厚脸皮惊住了，“腾”一下坐起来，指着柳叙声颤抖道：“不穿衣服，招摇过市，伤风败俗，毫无礼义廉耻！”　　柳叙声一挑眉，“还挺有文化。”　　“我可是正经大学生！”　　“哦，我知道。”　　这在钟乐迟看来就是面无表情地挑衅，他都快要被柳叙声的厚脸皮震惊得怀疑人生了。　　“你的羞耻心呢？”　　柳叙声反问：“鬼要羞耻心干什么？反正又没人能看见我。”　　“可你、你现在，不是鬼了啊！”钟乐迟语无伦次道：“你现在有身体，我能看到还能摸到，就不能这样了呀！”　　柳叙声沉默了，沉默的时间非常之久，久到钟乐迟感受到自己脸颊发烫、心跳加快、掌心微微渗出汗。　　肯定是被这只毫无羞耻心的鬼给气的。　　钟乐迟在心里说，然后泄愤似地抱着手臂朝旁边猛地一转头，彻底不看柳叙声。　　知道的会说他是在跟鬼吵架，不知道的看他这幅样子，会以为他在看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看得脸色绯红，眼神躲闪，搭在臂膀上的细白手指不自觉地捏紧又松开，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如此不正常的反应，对面绝对不应该是一只年代久远、普普通通的毛绒小熊。　　在双方都沉默的间隙，柳叙声借着小熊的掩护，用眼神肆无忌惮地一寸寸描摹钟乐迟的轮廓——　　浓密纤细的睫毛，挺直上翘的鼻子，饱满水润的唇，在钟乐迟数次无意识地轻蹭中，这些部位都与柳叙声有过亲密接触。　　唇是温热湿软、吸饱了水的棉花糖，每一次轻轻蹭过柳叙声侧脸，都让他回想起百年前无忧无虑的闲散时光。　　再往下是白皙修长的脖颈，靠得近了能感受到蓬勃向上的生命力的跳动，然后是一小片胸口、锁骨，再之后的光景就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柳叙声无法从他这副样子看出他真的在生气，但也察觉到钟乐迟反应激烈，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逗人玩儿要点到为止，绝不能抛弃底线，否则就很难收场，鬼德十分严谨的柳叙声如是想。　　“钟乐迟，”安静了好一会儿的柳叙声终于想明白似的，无可奈何地说：“我只是附身在一个玩具上，不是变成了一个需要穿衣服的小人，我现在就是一团棉花和绒布，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算真正的赤。身。裸。体，我也没有天天裸奔。”　　“但你有意识！”钟乐迟不认同他的说法，据理力争道：“有意识就不能算纯物体，这涉及到很严肃的伦理问题。而且就算你附在熊身上，也不能你跟熊两个都不穿，这算什么？负负得正？两个不穿衣服的人在一起就算两个人都穿了？！”　　钟乐迟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　　这完美的逻辑再一次把柳叙声说沉默了，开始深刻反思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是否合理、是否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诚然是不符合的。　　柳叙声本人也意识到了，轻轻叹了口气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把我从小熊身上拽下来穿衣服吗？”　　鬼能有什么好心思　　“怎么可能！”钟乐迟想到刚才看的那个视频，立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去给小熊买衣服，你俩有一个穿就行。”　　再说，我为什么要给一只鬼买衣服，还把你拽出来给你穿，万一是一只青面獠牙、丑得愧对天地祖宗的恶鬼，我是想自己把自己吓死吗？！　　钟乐迟说完，不等柳叙声有任何回应就立刻行动起来。　　肯定是不能直接抱着他过去买，要找个东西先装起来。　　钟乐迟首先想的是找个塑料袋，一套一拎就能走，但拿起超市购物送的白色透明袋比划了一下，感觉像要去菜市场买菜，怎么看怎么寒酸。　　“能不能换个袋子？”柳叙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塑料袋看起来随时都会破，而且拎着它像是去扔垃圾。”　　“你还挑上了？”钟乐迟眉梢一挑，毫不客气地伸手在他熊耳朵上弹了一下，“这塑料袋可是花了我三毛巨款，用它装垃圾我都嫌浪费，你还嫌弃上了？！”　　柳叙声不是很高兴，声音都低了下去：“我还不值三毛的塑料袋？”　　钟乐迟一边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一边头也不回地“嗯嗯嗯”，“是啊，这塑料袋能装得东西可多了，而且质量还好，能循环利用，多宝贵，你说是不是？”　　“可是我也很宝贵，”柳叙声说：“我叫你起床，还给你做饭，帮你找手机，我比塑料袋更会照顾你。”　　“嗯嗯嗯，你说得对，你很宝贵。宇宙无敌超级霹雳宝贵。”　　钟乐迟最后从柜子里面找出一个偏窄长的硬挺纸袋，灰底黑字，看着像是某个大件礼品的包装袋，十分体面，肯定配得上这位宝贵的鬼。　　“这个怎么样？”钟乐迟拿着纸袋对着柳叙声比划，刚刚好能装下，可能会露出一点耳朵尖，不过也无伤大雅。　　柳叙声背着手，像是在检查奴仆上供一样来回踱步，忽然说：“这不是你的东西，这上面有一点很甜的味道。”　　“有吗？”钟乐迟拿起纸袋靠近鼻尖嗅了嗅，果然闻到了他说的偏甜的味道，应该是某款香水，味道已经很稀薄，他闻不出来。　　“就用这个，家里没有别的既体面又能装下你的袋子了。”　　柳叙声说：“我不想用这个，这个味道我不喜欢。”　　“哎呦，”钟乐迟哀叹一声，“你怎么这么难伺候，这就是个袋子，能把你装起来就行，而且这味道也不难闻啊？”　　柳叙声无动于衷，坚持道：“可这不是你的味道。”　　这真是在胡搅蛮缠，我的东西不是我的味道还能是谁的味道。　　“这就是我的味道，”钟乐迟脸沉下来，看着有点不高兴，“给你三秒钟时间，你要再这么多事，我就去找人把你收了。”　　这话威慑力还是很强，柳叙声终于不再没事找事，安静了一会儿开始往袋子里爬，努力了半天也只是抓住了纸袋边缘。　　钟乐迟看不下去，抓住他两只爪子就把他放了进去。　　“为什么一定要放在袋子里？”柳叙声问，声音因为在袋子里显得有些闷。　　“……给你留点隐私。”　　顺便也给我留点面子。　　柳叙声平淡地回答：“谢谢你的体贴，虽然我并不需要，我是一只厚颜无耻的鬼。”　　“……”　　四十分钟后，钟乐迟站在了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三楼的店铺前。　　店里琳琅满目，挂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小衣服，从复古洋装到休闲卫衣牛仔裤，从欧风到中国田园系，鞋袜还有各种配饰一应俱全。　　钟乐迟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店铺，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淡淡的香氛味道，几个女孩子围在展示架前轻声讨论，一时间有些望而却步，不知道该迈哪只脚往里面进了。　　这时候纸袋里传来柳叙声压低的声音：“你确定要在这里买？看着不像会有我能穿的衣服。”　　“不在这儿你说去哪儿买？”钟乐迟也小声对着纸袋口说：“这就是专门卖娃娃衣服的，不然带着你去童装店吗？那更奇怪吧？”　　“……”柳叙声说：“我以为你是给我买。”　　“我现在不就是在给你买？”钟乐迟奇怪道：“不给你买我跑这儿来干什么？”　　柳叙声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钟乐迟也没多想，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完心里建设就捏紧纸袋口，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这个袋子其实还有有点小，柳叙声一双熊耳朵露在外面。　　钟乐迟怕被人看出什么，就稍微把人往下摁了摁，导致本来就不舒服的柳叙声待得更不舒服，在里面微微挣扎，从外面看就像是拎着一只小猫在抓袋子泄愤。　　“你老实点行不行。”钟乐迟压低声音警告道。　　柳叙声很快就听话地不动了。　　钟乐迟走到人少的角落，拿起一套缩小的牛仔背带裤和纯色t恤，背带裤前面还有一个口袋，上面绣着一只可爱的小熊，正活灵活现地朝钟乐迟做k。　　“这套还挺好看的，”钟乐迟小声嘀咕着，“不过这上衣领口这么小，你这大脑袋能穿进去吗？”　　柳叙声在袋子里问：“需要我出来试试吗？”　　“不需要。”　　钟乐迟不敢想，如果柳叙声忍不住开始说话走路，对这里面的衣服评头论足，那将会是怎么混乱的场面，他会不会被当成怪人抓起来？　　“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了。”　　柳叙声说：“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现在科技很发达，你就说我是某个高科技智能玩偶，没人会怀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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